闻听此言,郑士利的腿肚子先软了半分。
道衍。
姚广孝。
这个名字他听过。
锦衣卫东卫的实际掌事人,吴王身边那个不挂名的谋主。
能惊动这尊佛亲自上门的事,绝不会是什么寻常差遣。
他正要开口,姚广孝却已淡淡道:“郑审议不必惊惶。殿下不是要拿你,是要用你。”
郑士利心头一跳。
姚广孝从袖中取出一封薄笺,递到他面前。
“钦差行辕中三人,王克恭已不可信,秦升亦有人在设法笼络。殿下料定,淮西既已动了前两人,便绝不会放过郑审议。殿下要郑审议顺势示弱,假意入局,佯作被淮西所动,替吴王府看清那背后调度之人。”
郑士利接过薄笺,只看了数行,指尖便微微一紧。
那笺上没有多余寒暄,只写了几句要紧话。
让他借故示弱,露出贪意,引淮西之人前来笼络。
让他明面虚与委蛇,暗中将往来人名、财物流向、背后关节,一一递给姚广孝。
最后一行,是吴王亲笔。
【此局虽险,郑卿不必惧。孤在暗处,必不使卿为弃子。】
这番话入耳,郑士利心头那片阴云,竟似被人从极暗处撕开了一线微光。
得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锦衣卫赶在破晓前上门,多少官员只瞧见那身飞鱼服的影子,便要被吓得魂飞魄散。
可他不一样。
这一路从金陵走到淮地,他算是把这趟差事看了个透。
钦差行辕里那点风光,全是虚的。
皇帝把三个钦差扔进来,本就是要在淮西这潭浑水里搅出血来。
可真到了局面失控那日,第一个被推出去抵罪的,多半就是他这种没根没基的孤臣。
如今吴王要他充作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