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士利心里那点惊惧,竟一点点化成了几分窃喜。
做了这枚暗子,他便能名正言顺地从这口大坑里跳出来。
明面上是淮西那些人的同党,暗地里却替吴王盯着幕后之人。
届时局面再怎么崩,他都有了立身之地。
算起来,这已经是吴王第三回对他出手相救了。
人这一辈子,被同一个人救三回,那便不是“恩情”两个字能说清的了。
那是命,是这条命该往哪边站的天意。
郑士利不再迟疑。
他撩袍跪了下去,朝着金陵的方向,也朝着这黑衣和尚,重重叩了一个头。
“郑某这条贱命,是吴王殿下捡回来的。从今往后,郑某便是吴王府的人。殿下叫郑某往东,郑某绝不往西。殿下叫郑某以身入局,郑某万死不辞。”
道衍垂眸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此人识时务,还是太识时务。
他原以为,还要费些口舌,才能让这位郑审议放下顾虑。
不想吴王殿下递来的这一根绳子,郑士利竟接得比落水之人还快。
良久,道衍才缓缓道:“郑审议不必如此,殿下另有一事,吩咐郑审议去办。”
郑士利立刻收了那点过分殷勤的神色,起身道:“大师请讲。”
“天亮之后,你去凤阳府衙,向知府宋慎讨一幅画。”
郑士利微微一怔。
“宋慎?”
这个名字,他自然知道。
太史公宋濂的嫡孙,凤阳知府,素有勤政爱民、刚正不阿之名。
宋家门第清贵,宋慎又最爱惜羽毛,平日里莫说收受财物,便是与地方豪强多说几句话,都要避着嫌疑。
这样一个人,吴王却偏偏要他上门讨画。
郑士利心思一转,背后便沁出一点凉意。
讨画是假。
试人是真。
吴王这是疑心宋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