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意收了。
“可今夜奴家算是看明白了。那些人坐在船上的雅间里,帘幕一拉,该吃酒的吃酒,该谈笑的谈笑。苏妹妹从船舷上纵身跃下的时候,他们隔着帘子议论了两句,便接着碰杯去了。奴家站在侧舱的楼梯口听得清清楚楚,有人说可惜了一个花魁胚子,有人说这下子打赏的宝钞算谁的。没有一个人说这姑娘可救不可救。”
“后来殿下在二层的雅间里头那声吼,咱们当时就候在舞榭的侧台上,殿下跟薛强说的那番话,一字一句都落进了奴家的耳朵里,至今还记得。”
她的声调顿了一下,学着朱橚方才在船上的语气低低复述了一句。
棚子里头的姐妹们又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一笑里头带着些酸涩。
沈浣秋也笑了一下。
“还有方才殿下在船尾砍那个畜生的话,我们也都听见了。殿下说秋决那一刀是陛下欠苏妹妹的,殿下来替陛下偿还。奴等在楼里头这些年,没听过哪家的王爷肯为一个贱籍的女子说这样的话。”
沈浣秋说完这番话,棚子里头的姐妹们一个接一个地点了头。
有人抬手拭了拭眼角,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奴家也是,还有人攥着自己的袖口不住地颔首。
沈浣秋继续说了下去。
“殿下,奴家们这十五个人里头,有九个和苏妹妹的来路差不多。家道中落被族亲变卖的,被人设局吞了家产的,父亲欠下赌债还不上顶了命的,各有各的苦楚,可走进那扇门之后便都一样了,官册上添了一笔贱籍,这辈子便再也翻不了身,子子孙孙世代为贱。”
“剩下的六个,是打小被人牙子从爹娘手里买走的,连自己原本姓什么都不记得,更谈不上什么良籍贱籍。”
她忽然沉了一下,抬起眼来望着朱橚。
“殿下,奴家斗胆想请教一桩事。”
“你说。”
“殿下方才在船上替苏妹妹出头的时候,殿下心里头当真觉得,我们这些贱籍册子上的人,也值得旁人替我们说一句公道话吗?”
这个问题砸出来之后,棚子里头静了。
十四名姐妹的目光齐齐望向朱橚。
朱橚沉了片刻。
他看着这十五张年轻的面孔,看着这一双双在秦淮河上浸泡了多年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问题在她们心里压了多少年。
朱橚没有急着回答。
码头上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将沈浣秋鬓边一缕松散的发丝吹到了她的颊边。
她抬手将那缕头发别到耳后,眼睛没有从朱橚的脸上移开。
朱橚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