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随了父皇。”朱橚叹了口气。
郭英看了他一阵。
“殿下不随陛下,随的是皇后娘娘。”
朱橚的手顿了一下。
郭英的目光落在朱橚搁在膝盖上的那双手上,落在那些洗不掉的暗褐色痕迹上。
“皇后娘娘跟臣说过一句话,她说天底下没有哪条命是该死的,能不杀便不杀,实在不得不杀的,杀完了心里头不好受,那就对了,说明这颗心还是热的。”
“等什么时候杀了人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了,那才该害怕。”
朱橚垂着眼,盯着自己手上的痕迹看了很久。
他站了起,把拾起来的碗递还给徐允恭。
“走,去看看那个俘虏。”
……
耐驴被关在中军车城南面的一辆辎重车下面。
手脚被捆着,背靠车轮坐在地上,脸上还糊着一层白乎乎的东西,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
一个医匠正蹲在他面前,拿棉布蘸着食用油,一点一点地替他清洗脸上的石灰。
生石灰遇水会放热,拿水冲等于在伤口上再烧一遍,用食用油裹住石灰颗粒慢慢擦拭,才是正经的处置法子。
耐驴的脸上已经清出了大半,露出底下一片通红的皮肤,两只眼睛还在不停地流泪,泪水把眼眶周围冲得一道一道的。
方才被俘的头半个时辰,他闹过。
用脑袋撞车轮,用牙齿咬绳子,嘴里嚎着蒙古话,大意是只有战死的金刚奴,没有投降的金刚奴。
看守的明军懒得跟他废话,拿湿布条把他的嘴堵了,等他折腾累了才把布条取下来。
如今他安静了。
折腾过了头,浑身的劲泄了个干净,瘫在那里喘粗气,像一匹跑断了腿的烈马。
朱橚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是撕碎了的干饼子泡着热汤,旁边还搁了一只水囊。
耐驴的眼睛虽然早就被清洗过,但依旧视线模糊,能看出眼前蹲了个人,身上的铁甲在火光里反着光。
“吃点东西。”朱橚把碗搁在他面前的地上。
耐驴偏过头去,不看他。
朱橚也不急,就那么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