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阵,耐驴开口了,用的是汉话,口音带着草原上特有的生硬。
“你们没有杀那些元军的伤兵。”
朱橚点了点头。
“多谢。”耐驴的嗓子哑得厉害,像是嚎了太久把嗓子喊破了。
“那些人躺在地上已经拿不起刀了,杀他们只是多费一趟力气,没有意义。”
耐驴转过头来,肿着的眼睛朝朱橚的方向眯了一下。
他大约是想从对方的脸上辨认出些什么,可视线太糊,只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你是吴王?”
“是。”
“……用石灰糊人脸的那个?”
“是。”
耐驴的嘴角抽了一下,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安静了片刻。
朱橚开口问了一句。
“你是我二嫂的哥哥?”
耐驴的眉头皱了起来。
二嫂。
这个称呼在他脑子里转了两圈,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二嫂是谁?”
“敏敏帖木儿。”朱橚说,“你们叫她观音奴。”
耐驴整个人僵住了。
他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几分,肿胀的眼皮被撑开,露出底下布满血丝的眸子。
“观音奴,她怎么样?”
他的身体朝前倾了过来,捆着的双手挣了一下,绳子勒进肉里,他浑然不觉。
“她在金陵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吃得饱不饱?”
一连三个问题,语速快得几乎是在往外倒。
方才那个寻死觅活的蒙古猛将,此刻像一个惦记远嫁妹妹的普通哥哥。
朱橚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头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