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他……就没有一点不舒服?”
“没有,反而越打越来劲了。”
朱橚把碗里的汤喝完了,余光依旧盯着自己指甲缝里那一丝怎么都抠不掉的暗红。
他拿拇指甲朝里头剜了两下,没剜动,那点颜色像是渗进了肉纹里,跟皮肤长在了一处。
“洗不掉的。”徐允恭瞥了一眼他的手指,“泡热水也没用,过几天指甲长出来,自己就顶掉了,习惯就好。”
朱橚收回了手。
“我不想习惯。”
徐允恭看了他一眼。
朱橚将空碗倒扣在膝盖旁边的草地上,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月光照得发白的战场上。
“习惯了杀人,就不把人命当回事了,我不想变成那种人。”
徐允恭蹲在原地,拔了一根草叶子叼在嘴里嚼了两下。
“殿下,我姐要是听见你这句话,大概会很高兴。”
……
郭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手里依旧攥着那柄开山斧,斧刃上的血已经擦干净了,铁面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他在朱橚对面盘腿坐下,将斧头横在膝上。
“殿下这副模样,倒是不像陛下。”
朱橚抬头看他。
郭英难得说了一句长话。
“当年在濠州,陛下跟着郭大帅刚起事的时候,头一回杀人是在葫芦口。那时候一伙元军的粮队经过,义军在山道两边埋伏,陛下拿着一把缺了口的柴刀,从坡上冲下去,一刀砍翻了一个元兵。”
“砍完之后什么反应?”朱橚问。
“陛下乐了。”
郭英的嘴角松了一下,这是他今天头一回露出笑意的痕迹。
“提着那颗脑袋在营里转了一圈,逢人便问这玩意换几斗米,郭大帅看他晃了半天,赏了他三斗精米。那天晚上他抱着米袋子坐在帐篷门口,拿铁锅炒了一把干米粒,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边嚼边笑,笑得旁边的人都发毛。”
朱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年轻的朱元璋,个头高得像根竹竿,瘦得颧骨都能挂灯笼。
手里提溜着一颗人头在军营里挨个问价钱。
和朱棣杀完人之后惦记人家的刀好不好使,简直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