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安瑜手里的绣花绷子“啪嗒”掉在地上,针和线散落一地,像撒了把星星。
沈砚之大步走过来,军装的衣角扫过青石板,他弯腰捡起绣花绷子,看见上面绣了一半的兰草,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我回来了。”
李阳在旁边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直咳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菜畦都给你腾好了!”
沈砚之放下绣花绷子,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颗圆润的兰草种子:“这是广州的品种,据说开出来的花是粉的。”
安瑜接过种子,指尖触到他掌心的温度,忽然想起南京城的烟花,想起武汉的信,想起竹影居的晨雾和夕阳。原来等待的日子,也像兰草的根,看着悄无声息,实则早把思念扎得密密麻麻。
沈砚之指着士兵挑来的兰草:“这些都是老先生给的,说竹影居的土养兰草最好。”
“那是自然,”李阳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翻土时加了腐叶,保准比别处长得旺。”
安瑜望着那些生机勃勃的兰草,又看看沈砚之脸上的疤痕,忽然觉得,那些打胜仗的故事,那些辗转千里的辛苦,都藏在这疤痕里,藏在兰草的叶片里,藏在李阳搭架子的竹竿里,真实得像灶房里的烟火。
沈砚之拿起地上的绣花绷子,看着上面的兰草:“还没绣完?”
“等你来才绣最后一针。”安瑜笑着捡起针线,阳光穿过她的发梢,落在沈砚之递过来的种子上,那小小的种子,像颗蓄满了春天的星。
李阳已经扛着竹竿往后院走了:“快来搭架子了!晚了赶不上今儿的好日头!”
沈砚之应了声,却没动,只是看着安瑜穿针引线,看着她把最后一针落在兰草的根须处,针脚细密,像在说:
根在这,家就在这,不管走多远,总会回来的。
士兵们在卸兰草花盆,李阳的吆喝声在后院响起,春桃不知从哪跑了来,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竹影居的晨雾彻底散了,阳光铺在青石板上,像泼了层金。
安瑜放下绣花绷子,看着沈砚之小心翼翼抱起一盆紫叶兰草,跟着李阳往后院走,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和竹竿落地的“笃笃”声混在一起,像支没谱的歌。
她忽然想起沈砚之留在信里的话:“兰草性喜阴,却要见些太阳才好。”
人也一样吧,总要经历些风雨,见些世面,最后才明白,最暖的阳光,其实就在家门口,在竹影居的兰草叶上,在等你回家的人眼里。
安瑜拿起那颗粉花兰草的种子,往手心哈了口气,转身也往后院走去。她要把这颗种子种在最显眼的地方,等着它发芽,等着它开花,就像等着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慢慢长成最繁茂的模样。
后院里,李阳和沈砚之正为搭架子的角度争得面红耳赤,兰草花盆摆了一地,像片小小的花园。安瑜走过去,把种子递到他们中间:“别争了,先种这个。”
两人同时回头,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李阳的皱纹里,沈砚之的疤痕上,都闪着光。
安瑜忽然笑了,觉得这画面,比她绣过的任何兰草都好看。
至于那最后一针绣完的兰草帕子,后来被沈砚之收在了贴身的口袋里,跟着他走过许多地方。但他总说,再美的风景,都不如竹影居后院那片刚种下的兰草,不如安瑜递种子时,眼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