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李涯堵在了天津站二楼走廊上。
陆桥山正笑眯眯地从站长室出来,手里端着杯热茶,一看见李涯那张铁青的脸,脚步就是一顿。
“陆科长,”李涯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窖里刮出来的风,“你今天下午派人去法租界干什么了?”
陆桥山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间,随即恢复如常:“我派人?我的人在法租界抓了几个欠赌债的地痞流氓,怎么了?”
“你的人当街暴打了我的关键线人,搅黄了稽查处一个月的蹲点行动,把我的人跟巡捕房搞成了对峙,还间接烧掉了一间涉嫌通共的联络站!”李涯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陆桥山,你是在帮共产党!”
“你放屁!”陆桥山的茶杯差点没摔出去,“你一个稽查处的人跑到我的管辖区域蹲点,事先跟我打过一声招呼吗?我手底下的人在法租界正常执勤,碍着你什么事了?要扣帽子你去跟站座说,别在走廊上冲我龇牙咧嘴!”
“你……”
“两位!”
一个不温不火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余则成端着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走来,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温和微笑。
“都是一个站的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好好聊,犯不着在走廊上吵得全楼都知道吧?”
他走到两人中间站定,先给陆桥山递了支烟,又转头冲李涯温声说道:“李特派员,法租界那边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确实是阴差阳错闹了误会。
陆科长的人追打的那个黑市痞子跟你蹲点的目标撞上了,谁也没有提前通气嘛。”
李涯死盯着余则成的眼睛,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丁点破绽来。
但余则成的表情像一面平镜,清澈得照不出任何阴影。
“余主任说得轻巧,”李涯压低声音,“那间杂货铺是我盯了半个月的目标,里面的人来路极其可疑。
现在人跑了铺子烧了,你让我去哪儿追?”
“这不还有钱老七嘛,”余则成搓着下巴装作在琢磨,“他不是被打了一顿吗?应该还活着吧。”
李涯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没错。
钱老七还在。
这条鱼虽然被陆桥山的人打了个半死不活,但活的总比死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