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镜流愣住了。
她想起了那晚陆离不正常的心跳,想起了他那个过于用力的拥抱。
她颤抖着捡起那枚剑穗。
当剑穗触碰到光幕边缘的瞬间,那道坚不可摧的禁制,竟然像是雪花遇到了烙铁,瞬间融化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原来……这不是定情信物。”
镜流看着剑穗中央那颗正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白玉珠,眼泪决堤而下,嘴角却勾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是一把……钥匙。”
“一把只有我能用的……通往刑场的钥匙。”
这是陆离最深、也最狠的一算。
他算到了,自己会死。
他也算到了,葬星系统的预热需要十五分钟……可这头怪物的进化速度,可能会远远超过这个时间。
他更算到了,若炸弹只能作为最后的清扫,必须有人,必须有一把最锋利的刀,在这只孽物破门之前,先斩断它的核。
而这世上只有一人能终结这头拥有不死身的怪物——
唯有拥有【转魄】之力、手持【支离】神剑的镜流。
但他不希望她来。
可他又不得不给她这个选择权。
他把杀死自己的刀,藏在了最深情的承诺里,亲手递给了她。
“陆离……你好狠的心。”
镜流的心在泣血,她握紧了剑穗,上面的白玉珠被她捏得粉碎。
随后没有犹豫,一步踏入了那扇门。
光幕在她身后瞬间合拢,断绝了所有退路。
……
门内的世界,早已是人间炼狱。
曾经煌煌赫赫的造化洪炉,早已炸得连碎片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比先前更臃肿、更狰狞的肉龙,正在漫天火海中疯狂翻滚、嘶吼。
它的身躯不再是简单的增生肉块与青色鳞片缝合——
无数腐烂的血肉疯狂膨胀、蠕动,像是有无数活物在皮下钻行,青鳞被撑得片片崩裂,粘稠的脓水混着黑红色的血沫,一滴滴砸落,在地面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而在那肉龙的最顶端……
那张被强行糅合的人脸,竟又膨胀数倍,狰狞得令人头皮发麻。
左半边,仍是白珩的清秀面容,可泪水早已被黑红色的血泪替代,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下巴汇成一滴滴腥臭的液珠;
右半边,倏忽的复眼疯长蔓延,密密麻麻的眼球挤挤挨挨,几乎要吞噬掉半张脸,每一只都在飞速转动,喷薄着比先前浓烈百倍的恶意,仿佛要将人的魂灵都吸噬殆尽。
“镜……流……”
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缓缓转向门外的镜流,嘴角咧开一个几乎扯到耳根的夸张弧度,甜美的声音里裹着砂砾般的嘶哑,像是白珩的魂灵被硬生生碾碎后拼凑出来的:
“你看……我回来了……”
“镜……流……”
孽龙看到了进来的白衣女子,发出了足以震碎耳膜的欢呼:
“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而在那头怪物的身下。
并没有陆离的身影。
只有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金色灵体。
那是陆离。
但他已经没有肉身了。
为了压制这头刚出生的孽物,为了不让它冲破大门,他引爆了自己的肉身,化作无数道金色的锁链,死死勒进了孽龙的血肉里,将它钉在原地。
看到镜流进来的那一刻。
那个金色的灵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计划被打破的无奈,和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的声音直接在镜流心底响起,带着一丝苦笑,和最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