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
“我明明……把门锁好了的。”
“你怎么……还是进来了?”
话音刚落,站在门口的镜流浑身一阵痉挛,黑色的血混着黑色的泪从眼角砸落。
随后她笑了,笑到肩膀发抖,却又在瞬间僵住。
只见魔阴之气从她的眼睛四周疯狂喷涌,随后在她周身凝成无数把破碎的剑影。
在挚友变成怪物和至爱失去肉体的双重刺激下,这位罗浮剑首——选择了不再用双眼,去看这个世界。
镜流没有说话。
她只是举起了手中那把普通的铁剑。
剑锋指着那头孽龙,也指着……那个正在燃烧自己封锁着孽龙不让其外逃的,她最爱的人。
“陆离。”镜流笑了。
笑得凄美绝伦,宛如昙花最后的怒放。
“地狱太冷……”
“我替你……暖着。”
【现实·星核猎手飞船外围】
现世的镜流“看”着天幕中的景象,双眼也同样流下黑色的血泪。
眼底那一抹沉寂了百年的猩红,正以疯狂的态势吞噬着理智的黑眸。
“呃……”一声破碎的低鸣从喉间溢出。
她猛地抬手,死死扣住了自己脸上的黑纱,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嵌进肉里,仿佛想要通过痛觉来确认这段记忆的虚实。
但这痛意远不及回忆带来的万分之一。
那个剑穗……那把钥匙……那句“傻瓜”。
“不……不要……”那位早已斩断凡尘的“无罅飞光”,此刻却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魔阴身的低语在脑海中尖啸,试图将她拉回那片混沌。
记忆的闸门一旦被撕裂,涌出的不仅仅是画面,还有当年那种撕心裂肺的、将灵魂生生剥离的痛楚。
她看见了自己举起的剑。
看见了剑锋刺入那金色灵体的瞬间,陆离脸上释然的笑意。
“啊啊啊啊啊!!”
镜流猛地一把扯下黑纱,露出了那双赤红如血却犹如黑洞的双眼。
周围的空气瞬间冻结,远处无数颗小行星凭空炸裂。
她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却又像是被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是鲜血淋漓的酷刑。
“陆离……你骗我……”
“你说过会回来的……你这个……骗子……”
两行血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凝结成红色的冰珠。
另一边的景元,并没有说话。但此刻却仿佛一尊失去了生气的雕塑。
他那只微微垂下的右手,却在无人察觉的角度,缓缓地、颤抖地向后伸去。
手指在虚空中虚握了一下。
像是想要抓住谁的衣角,又像是……下意识地想要托住背后那并不存在的、沉重的重量。
天幕里陆离那声撕心裂肺的“快滚啊”,跨越了七百年的漫长时光,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再次狠狠锯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在那一瞬间,高高在上的神策将军消失了。
在那里的,只是那个跪在泥水里、被剥夺了所有选择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去死的无力少年。
“师兄……”
景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他缓缓闭上眼,身体不受控制地佝偻下去,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把这位罗浮的脊梁,重新按回那场永远下不完的暴雨里。
那一刻,闭目将军的面具,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