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最后的那颗炸弹。
“我不走……师兄……我不走!!”景元跪在泥水里,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就在这时——滋啦!
一道黑红色的触手竟如同钢针般刺穿了厚重的铅门,带着高浓度的腐蚀粘液,险之又险地擦过昏迷中应星的脸颊。
地面瞬间被蚀出一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这一幕,像是一盆冰水,狠狠浇在了景元的天灵盖上。
师兄快撑不住了。
如果再不走,师兄用命换出来的丹枫和应星,下一秒就会死。
师兄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燃料,难道还要让他看着他拼命救下的人,给他陪葬吗?!
“快滚啊!!!”陆离的咆哮声在脑海中炸裂,“你想让白珩变成的怪物……把整个罗浮吃空吗?!你想让我们的牺牲……变成笑话吗?!”
这声怒吼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景元浑身一颤,他死死咬破了嘴唇,鲜血溢满口腔。
他必须让师兄的牺牲有意义——这就是幸存者的诅咒。
他猛地站起身,满脸泪痕,动作却粗暴得近乎狰狞。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丹枫和应星,将这两个沉重的身躯死死扛在肩上。
那种重量压得他脊梁弯曲,也压断了他最后一丝回头的可能。
指尖触到两人温热的体温,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窒息——云上五骁,曾是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却落得这般生死两难的境地。
他猛地转头,望向那个被魔阴裹挟、正疯狂劈砍光幕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镜流姐……跟我走!这光幕之后,早已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理智在嘶喊,将军的职责告诉他必须带着生者撤离。
可心底的痛意却在疯长,那是曾经教他做人、护他长大的师兄,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葬身在这片废墟里?
但他必须,要做决定了。
只见景元绝望的仰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珠,雨水与脸上的泪痕混在一起,咸腥的味道在舌尖弥漫。
“云骑军……听令……”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
“景元!你敢!!”镜流猛地转头,那双红瞳中杀意沸腾,“你敢动这里一下,我先杀了你!”
“镜流姐……”他喉结滚动,声音里的颤抖几乎藏不住,“师兄他……撑不住了……我们……能改变什么……”
他望着镜流眼底翻涌的魔性,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
他多想再像小时候那样,拉着她的衣袖喊一声师姐,多想回到那个云上五骁并肩看云的日子。
可现实是,他是罗浮的将军,肩上扛着百里苍生的性命,他没得选。
“云骑军……听令……”
景元站起身,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声音却出奇地稳定,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疏散方圆百里民众……准备……启动天基武器……”
景元没有回头,只是背着两人向外狂奔,声音飘散在风雨里。
只剩下镜流一人。
门内的压迫感已经强到让空气都开始扭曲,那层铅门已经被顶出了一个巨大的凸起,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张恐怖的巨脸破门而出。
“我不走……我就算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镜流疯了一样挥剑,一下,两下,三下……
铁剑卷刃,虎口炸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可那道禁制依然纹丝不动。
它是那么温柔,又是那么残忍,像是一道叹息之墙,隔绝了生与死。
“陆离!!!你让我进去!!!”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一个人去死?!!”
可无论她如何用力,那道陆离用命布下的结界都纹丝不动。
绝望之际。
一道红光,忽然从她的袖口滑落。
那是……三天前,陆离在落樱坡,亲手还给她的剑穗。
“怎么把这个也忘了?”
“若三日后,我仍未走出……我有话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