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及其事迹,陆北顾在此前已经多次通过《邸报》以及同僚交谈等途径得知了。
其人自号「如意大王」,实际掌控著十余个土司州,其统驭之地北至今湖北宣恩、咸丰,南达今怀化新晃、洪江,西控今重庆秀山、酉阳,可谓是荆湖一霸。
大宋朝廷不是没想过剿灭,但嘉祐元年,负责后勤的王逵把进剿的数万荆湖宋军给坑惨了,荆湖宋军死伤者十之六七,元气大伤,至今没有恢复。
嘉祐三年,面对宋军已经开始考虑从其他路调兵的情况,彭仕羲表面投降,归还了所掠兵械、伤员,因为用兵成本太高,大宋朝廷也就接受了,然而彭仕羲仍然屡屡攻掠边地、劫夺漕船,并于辰州界白马崖下喏溪屯兵设立关隘,抗拒朝廷诏谕,不还侵地。
如果历史线不变,直到熙宁三年,彭仕羲才会被其儿子彭师彩所杀,距今还有九年。
随后,李肃之跟陆北顾细细介绍了溪峒蛮的情况,又顺便骂了几句远在海南岛跟椰子大眼瞪小眼的王逵。
之所以李肃之这么了解,是因为他此前就是提点荆湖南路刑狱,当年就是他跟宋守信、贾师熊等人带著荆湖宋军进攻彭仕羲,然后被王逵坑的大败而归的.....
而后李肃之升任荆湖北路转运使,荆湖承担漕粮的重新分配,也是他向高良夫提议后实现的。所以,李肃之是真的对把他坑惨了的王逵恨得牙痒痒。
而溪峒蛮王彭仕羲,目前也确实是影响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司完成漕粮发运工作的最主要障碍,乃至直接影响了东南六路百姓的生计。
这里的道理很简单,漕粮是从地方征上来的,从前是六路每路提供至少一百万石,而荆湖南北两路西部的漕粮发运受到溪峒蛮的骚扰以后,哪怕有粮食也没法往外运了。
这就导致,其他四路的压力骤然大增,而这是会引起连锁反应的...很多时候,就是多上缴的这几十石粮食,才导致了百姓贱卖土地乃至卖儿鬻女。
这一点现代人可能不太能理解,因为现代人哪怕每年骤然多了一笔支出负担,即便难以为继,还可以以贷养贷或是干脆当老赖嘛,肯定不至于饿死。
但古代人不是这样的,粮食不仅是钱,还是命啊!
上缴出去了比往年更多的粮食,就意味著一家人必须要节衣缩食,真的会吃不饱饭,每个人都会处于饥饿状态,饿得头晕眼花、身体乏力,与此同时,也真的会降低家庭抵御风险的能力,一旦遇到灾年或是疾病,因为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就必须要变卖田产、宅地乃至人口,否则就会死。
陆北顾的目光转向发运都监韩威。
「韩都监,听说你在调来发运使司这边之前是在荆湖做巡检的,对溪峒蛮情应当有了解,彭仕羲部兵力、战力究竞如何?其劫掠漕船,惯用何种战法?」
韩威是个四十出头的精悍武官,面皮黝黑,闻言立刻起身抱拳。
「回漕使,末将曾随荆湖南路兵马钤辖往辰州一带巡边,与溪峒蛮有过几次小规模接战,彭仕羲摩下号称有「五溪精兵』万余,实则能战者约五六千,其兵分两种。一是各峒寨主豢养的「峒丁』,平日耕猎,战时为兵,悍勇善射,尤擅山地奔袭;二是彭氏直领的「亲军』,约两千余人,装备较精,普遍装备皮甲、藤甲,甚至还缴获了不少官军的劄甲。」
韩威顿了顿,见陆北顾凝神倾听,继续道:「其战法以袭扰为主,极少正面列阵,多利用沅水、辰水支流设伏,待漕船经过,从两岸山林抛掷杂物阻塞水道,随后以火箭焚帆,峒丁乘轻便竹筏、独木舟迅速靠帮,跳船劫掠,得手即退,绝不恋战,因其熟悉地形,来去如风,我军追剿往往扑空。」
陆北顾敏锐地捕捉到了韩威用的是「峒丁」这个词。
「也就是说,劫掠漕船以及河道上的其他船只,也不全是彭仕羲部所为,归附于他的各峒寨主也普遍参与其中?」
「是,所以防不胜防,分布实在是太广了。」
「那这些漕船可有官军护送?」
「没人可用了。」
韩威苦笑道:「嘉祐元年冬天那场大败以后,荆湖官军的兵力就极为捉襟见肘了,能拉出来野战的全都折了进去,剩下的只能勉强守城,根本就无力护送.....而即便护送了,面对小股官军,他们其实也照劫不误。」
「朝廷一直没有补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