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恐惧,是一种对事态的清醒认知。
"可是,如果一切大势已去,我要是真活不下去了——我有什么保密的必要?"
她的目光直直地锁住韩沥的眼睛。
"你总不能指望——没有证据,这句话就不会在秦王心里落根刺吧?"
沉默。
虫鸣在草丛里一浪一浪地响。远处废丘城的方向,有几星灯火在暗夜里明灭。
韩沥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膝边被压弯的那一小片野花。
花瓣上还挂着傍晚凝结的露水,月光把那些露珠照得发亮。
"我——"
他开口,又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的精度。
"我只能说我不会帮助长信侯获得胜利——那不仅太难,而且也不符合我的志向。"
白芊红听完这句话——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啊哈!"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手指又抬起来,隔空朝韩沥戳了戳。
"这就是你的真相。"她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不是喜悦,是智囊终于挖出了有效情报的那种兴奋,"你已经做好了让长信侯败亡的准备。
只是你的混沌化策略一直在混淆任何人的认知,让我们不知道如何应付你——但真相历来只有秦王和相邦知道,是不是?"
韩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漠不关心的语气问道:"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想怎么样呢?"
白芊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抬起的手指收回来,重新拢进袖子里,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回了冷静。
"现在,跟我谈谈。回城的时候。"
"赶紧回城吧!”白芊红还催促道,“再晚你起得来吗?"
天边已经开始泛青了——不是天亮的那种青,是子时过后的夜色开始褪去时,天穹边缘渗出的一层极淡极淡的灰蓝色。
但韩沥还是没有站起来。
"我还有件事没做完。做完我才回去。"
白芊红看着他,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