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嘴角微微挑起来,挑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会是现在把我杀了,然后埋在这里?"她朝旁边的荒地抬了抬下巴。
"我身无长物——你也有备而来。"韩沥摇了摇头,一根一根地把理由列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县寺里在做例行汇报,"第一,一旦我不能马上杀死你,吃亏的是我。第二,你死了,长信侯和连晋的目光全在我身上——我麻烦大了。"
白芊红听完这两条理由,沉默了一拍。
然后她把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歪着头,表情夸张地叹了口气。
"噢——竟然全是这么世故的理由,真让我伤心。"
韩沥看着她这副作态,神色倒是缓了缓。他把目光从她做作的表情上移开,落在月光和晨色之间那片茫茫的野地。
"你是紫女姐姐的姐姐。而且虽然她不会再记得你,但血缘上还是家人——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加害。"
白芊红脸上的做作表情在听到"紫女姐姐"四个字的时候凝了一瞬。
然后她很不愉快地撇了一下嘴,把按在胸口的手放下来,语气里多了一丝真正的不耐烦:"你究竟还要忙什么事?!"
"唱首歌。"
韩沥的回答很简单,却执拗得像一块挪不动的石头。
白芊红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刚刚不是唱过了吗?!"她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一些——不是冷静智囊对棋子的对话,是一个人被另一个人的不可理喻逼到了发脾气的边缘。
韩沥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此刻的表情与白天在县寺里彬彬有礼的五大夫完全不同——不是愤怒,不是固执,是一种坦白得近乎赤裸的执拗。
"这一天,或者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就今天晚上,此刻这两首歌的时间是我韩沥做回自己的一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平日里,我都战战兢兢地做着每个人眼中最满意的韩沥。但现在我就是想做我自己。所以你无论想跟我说什么——等我唱完好吗?"
风从两人之间的草地上吹过去,把白芊红裙摆的一角吹得微微扬起来。
她低头看着盘腿坐在草地上的韩沥,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白天在县寺里永远站得笔直、说话永远滴水不漏的五大夫,此刻仰着头看她,脸上是一副"不让我唱歌我就不走"的表情。
白芊红的嘴角动了一下。
"哎呀——"她把尾音拖得长长的,眉头微微挑起来,做出一个感慨的神情,"我难道还能阻止你做一下自己不成?"
韩沥没有接话。他还在等,因为很明显,白芊红话没说完
白芊红的目光在月色和晨色之间流转了一圈,然后重新落回韩沥身上。
"但从这件事情,我推断得出——"她的语气忽然从感慨变回了那种锐利的、智囊特有的冷静,"你要么不在乎我的生死安全,这是在冒犯我;要么对连晋夜探左右宫的结果一点也不急——那里有让连晋无法及时回官宅的人和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