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红的那口气被堵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这把戏她熟悉得很。
前几天在长信侯府的内堂里,宣肆就是这样对她的——以官位压人,以“女流之辈”堵她的嘴。
韩沥此刻用的是同样的手段,但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不知道区别在哪。但她的确气不起来。
连晋的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片刻。
随即他松开了攥着韩沥手肘的手。
“如果我要怪他们呢?”他问。声音恢复了那种温润的调子,但底下的阴狠还在。
“您可以写奏疏递交给宣内史。”韩沥的语气依旧诚恳,“但我也会写奏疏给宣内史,让责任全揽给我自己——到时候宣内史要想找我小鞋穿,只能在朝议上找我麻烦。”
“……”连晋沉默了一息。
他还残留着做剑客时,用剑去惩戒别人,还没想到要靠官僚手段写奏疏。
但紧跟着连晋警醒过来,对此神色森严。
他做了个深呼吸,把那股剑意往下压了压:“你的意思是,我奈何不了这件事?我可是知道,现在朝堂都在一股脑地保你。”
“不,连准县令。”韩沥摇了摇头,“朝堂对此保我,纯粹是想利用我的钱生钱能力,为秦国聚钱——但太后懿旨一下,我唯一留在废丘的责任,就剩下通了天的造纸坊。
造纸坊一成,我就自动撤离了。
到时候,该有的弹劾与泼脏水,会自动浇在我头上。”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里的认真淡了半分,换上了一种更淡的、近乎看透了的笑意:“我说了,我不是任何人的朋友。我只是不想做任何人的敌人。利用价值一没,重要性自动下降。”
连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但他没找到。
“可是你堵在废丘,就是在挡侯爷的路。”连晋的笑容还在嘴角挂着,但底下那层阴鸷已经从眼睛深处翻上来了,像是冰面底下的河水终于找到了裂缝,“挡侯爷的路,就是侯爷的敌人。”
城门口的风忽然停了半拍。
韩沥没有立刻回答。
他就那么看着连晋,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没有褪,甚至没有变淡。
“如果长信侯一定要视我为敌人,”韩沥开口了,“那就这样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温和平淡的调子,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从冰面底下捞出来的:“但请连准县令记住: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勿谓言之不预。”
连晋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搭上了剑鞘。
指节收紧,拇指已经顶到了剑格边缘——只要往前一推,剑身就会弹出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