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让这层微妙的情绪浮到脸上。嘴角恰到好处地一弯,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剑客笑容。
“正是在下。”他双手抱拳,微微颔首,姿态做得挑不出毛病,“久闻沥五大夫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
“我虽之前无缘与红缨公子见面,但也曾听其剑术之威名,以及连晋兄在赵国的江湖名声。”韩沥说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声,像是由衷地惋惜,“可惜巨鹿侯赵穆不识人才啊。”
在这个世界,韩沥没听过项少龙,但入秦听到有连晋的名字后,却也打听过连晋的情况。
反正……连晋没有被断手筋,但是也算是被巨鹿侯赵穆流放到嫪毐这里,不知为何。
连晋的笑容僵了半瞬。
他花了大力气才忍住没有让那层阴翳重新浮上来。
巨鹿侯赵穆,他曾经的主公,后来把他像一枚用废了的棋子一样扔了出来——当然,有个合适的说法就是让他打入嫪毐这边,成为嫪毐乱秦的助力——但……这只是说法。
他至今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步走错了——或者说,他从来就不认为自己走错过。
他压下那股翻涌的不悦,重新把笑容端稳:“哈哈哈!巨鹿侯之事已经是过眼云烟了。现在在长信侯的麾下,晋也算得一官半职,是得为长信侯效死尽忠啊。”
“唉!”韩沥又叹了口气,“今日之事也罪在于我。
你说我要是有点主动精神,每天找人在你必经之路上安个得力的人,那我们不就能马上在您到来之时,提前欢迎您了。”
他把语速放慢了半拍,随即双手再次交叠,腰背又要往下弯去:“是我的错,还请县尉莫要怪罪。”
“诶诶诶!”
“韩县令不可!”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韩沥的这一番举动,差点把连晋和白芊红给吓到。
县令给县尉作揖,传到咸阳绝对没连晋和嫪毐好果子吃!
连晋一步上前,左手一把托住了韩沥的手肘,手指攥得极紧。
“你想害我乎?”连晋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到。
指节在韩沥的肘弯处又收紧了一分。
韩沥的面色却没有任何变化。那只被攥住的手肘像是长在别人身上一样,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多蹙一下。
“连县尉——或者说连准县令,”他抬起头,目光和连晋平齐,“害你的话,我不会是这个态度。但累得你在城墙大喊,而我等不能提前接应,是本县的不是。”
他微微抬高了下巴,目光从连晋脸上移到城头那几个还在张望的县卒身上,又看回连晋:“但我现在还是县令,我工作没做好,责任在我,不要怪他们。”
白芊红站在连晋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听到这句话,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韩县令,其实——”
她正要开口打个圆场——她总感觉继续这样下去对连晋没有好处。
“白芊红姑娘,”韩沥的声音先一步到了,“很高兴见到你,但现在是工作时间,请在连准县令没批准你说话之前,请保持安静——我可以后面再公开向你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