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依旧没有动。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五步。连晋对此握紧了剑鞘,另一只手随时准备拔剑而动,而韩沥的气息仿佛在一瞬间就开始向内坍缩,似乎又一次进入一个黑洞状态——亦或者像一把弩机一样开始蓄力聚能。
白芊红对此担心地看着双方,随时准备出手阻拦,同时也不明白——为什么刚刚好端端的局势一下子就一触即发起来。
身后的三十骑也不安地握紧了腰间的武器,马儿都开始不安地打起来了响鼻。
城门楼上的县卒也注意到了城下骑士的异动,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也开始在弓上搭起箭,随时注意着骑士的一举一动。
然后下一刻——
“你们——”
但白芊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连晋先动了。
“哈哈哈!”
他大笑着松开了搭在剑鞘上的手,肩膀的绷紧在笑声中一寸一寸地松开,像是在用笑声把刚才那层剑拔弩张的气氛整个儿盖过去。
“五大夫沥果然小小年纪,胆识惊人,”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难怪在韩国造就一番伟业!这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连晋领教了。”
韩沥的气息也在一瞬间恢复了正常——恢复了作为一个人的生气。
他笑了笑,笑容和煦得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寒暄:“连准县令的剑道气势果然不凡,如同飞龙一般势不能当,不愧是赵国第一剑客。有此气势,当能在我之后,在废丘县势如破竹,勇往直前。”
连晋的笑容微微凝了那么一瞬。
他敛了方才那刻意的笑,换了个更公事公办的神色:“还是叫我县尉吧。太后诏令虽下,但朝堂说一定要等造纸坊成形后,我才能为县令,那名不正言不顺。
既然在造纸坊成形前,你还是县令——那晋自然就还是县尉了。”
“连县尉。”韩沥从善如流地拱了拱手。
“县令。”连晋略僵地抱拳还礼,随即抬眼看着韩沥,问出了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不知道造纸坊什么时候做好?”
白芊红站在两人身侧,终于把那口气轻轻地吐了出来。
她没有介入那句关于造纸坊的问话,只是转过身,朝身后那三十骑的方向摆了摆手——手臂横在胸前,手心朝下,往下压了压,那是解除戒备的手势。
三十几个骑士握着缰绳的手指松了半寸。有人收回了搭在弓囊上的手,有人把坐骑不安的前蹄安抚了一下。
城门楼上那些搭在弓弦上的箭矢也悄无声息地被卸了下来,箭镞的寒光从白芊红的视野边缘消失了。
她重新把目光转回韩沥身上。
“就在废丘城的南郊,位于沣河附近,正在搭建之中。”韩沥正朝着南边抬手,指向一片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白的河滩方向,“距离县城大概十几里地左右,连县尉届时可以去看看。”
连晋的眉头拧了起来。“太慢了。十天时间就应该做好,完不成就是在磨洋工!”
“这是个产业,不是王命工程,”韩沥的语气没有半分退让,“我决不允许滥用民力。状可以打到咸阳,看看是支持按时做完,还是空耗民力?”
“所以你还是在拖延。”连晋眯起眼睛。他的手指在剑鞘上又叩了一下,但这次没有搭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