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别这样说我父王和我哥。”韩沥摆了摆手,语气里的认真在尾音里化开,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感怀,“虽然他们,加上我另外一个哥哥让我来到了秦国,但我在,韩的一部分终究还会在……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一定完全是短视的。”
夜风从三个人之间穿过去,卷起了几片初春的枯叶。
月神没有接这句话。大司命也没有。
“接下来,我送你们去哪?”韩沥先开了口,把话题从沉重的国运上岔开。他整了整灰色衣袍的袖口,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问道,“既然进城了,作为半个主人,我想我得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
月神抬起头,目光越过韩沥的肩膀,落在废丘城内的北部方向。
月光正洒在那片被暗影笼罩的宫殿群上,飞檐的轮廓在夜色里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一道沉默的剪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声音忽然轻了半分,“这里过去的名字应该是犬丘,西周故都是吧?”
“呃……对。”韩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片废弃宫殿的方向。
“不知还留下多少属于西周的痕迹呢?”月神问了一句,不像是在问韩沥,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左宫右宫吧。”韩沥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信息端了出来,“其他据县丞说,早就被人推平给做了这附近的其他建筑了。”
“那带我们去吧。”月神收回目光,对韩沥说道,“今晚,我们就在左宫或右宫对付一晚。”
韩沥没有马上动身。
他偏过头,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看着月神。“别闹出大动静啊。”
“没什么动静好闹的。”月神的回答很淡,淡到像是在说今晚的月亮挺圆。
“那走吧。”韩沥一招手,转身带路。
从废丘离开的时候,他是独自一人。结果回来时,就是三个人了。
灰袍走在前面,红黑宽袍和青蓝宽袍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月光把三道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两个长的,一个更长的。
走了大概十来步,月神忽然开口了。
“先回到刚刚没谈完的问题——道兄似乎对我的体悟略有不满,不知不满于何处呢?”
韩沥没有停步。他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闷响。
“嗨……其实就是个人风格问题,无伤大雅。”他偏过头,看了月神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方那片被月光洗得发白的街面上,“我想问——一滴水,想要隐藏起来,不被特别地搜寻到,它要去哪儿?一棵树,要不想被风暴雷霆给摧毁,它待在哪儿最安全?”
月神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可是……一滴水在水里虽然无法被见,却也无法超脱。”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底下多了一层极难察觉的探究,“一棵树如果不秀出来,它如何饱饮天地灵气而增长,而不是被其他参天大树所夺天机呢?”
大司命走在韩沥另一侧,听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有插话,只是把脚步放慢了半分,让韩沥和月神之间的距离从三步缩短到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