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样,终究是需要代价转移的。”韩沥摇了摇头,语气里的感慨在尾音里化开,变成了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是担忧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不然就要吃千百倍的苦,才能终见道路。”
月神没有说话。韩沥也不催。
他知道各人有各人的风格。
月神还真不一定喜欢水藏于水、树藏于林——她有她要秀出来的理由,有她必须站在最醒目位置的使命。
“那道兄你的灰衣在秦廷中不觉得刺眼吗?”月神忽然反过来问他。
韩沥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灰扑扑的袍子——没有绣纹,没有镶边,袖口还是那副简简单单的平针绲边。
穿在咸阳宫城那些玄衣朱绶的文武百官中间,确实扎眼得很。
“所以现在,进宫,还是重要场合,都得换好衣服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
“那就是真的人各有志了。”月神对此没说太多。
但她的语气特别坚定,不是那种需要说服别人的坚定——是自己已经想清楚了的坚定。
两个人又走了几步。夜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得韩沥的袍角微微一晃。
但他忽然开口道。
“可是,月神阁下,你现在戴蒙眼纱是为了降低五感对自己的欺骗——但你有没有想过,”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了半分,“当你十年、二十年后都得戴着这蒙眼纱的时候,蒙眼纱究竟是助你成道的助力,还是阻你成道的心魔执念,亦或者放不下的习惯……到时你就得自己承担选择的责任了。”
月神的脚步停了。
这是今晚韩沥第一次看见月神没有马上接话。
她就站在原处,蒙眼纱在夜风里微微拂动着,月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分成了明暗两半。
大司命也停下了脚步。她侧过头,用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眼神看了韩沥一眼。
韩沥没有等月神的回答。
他继续向前走,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从方才的郑重切回了一种调侃的、带着几分恶作剧意味的调子。
“你最好期待我在秦廷耐不住排挤最多活十年——不然我要是二十年后还见到你戴蒙眼纱……我不说,你自己体会我的调侃吧。”
月神终于重新迈开了步子。
她走到韩沥身侧,蒙眼纱下露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这是在逼我杀你?”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
但韩沥听得出来——这句话不是威胁,是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