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和大司命各自松开了手。
月神退后一步,双手拢回袖中,姿态依旧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雅。
大司命双手抱胸,挑起下巴,用一种不加掩饰的、带着几分妖艳的笑容看着韩沥。
“总算让我看到一个好似凡人的韩沥了。”大司命的嘴角弯着,那双冷艳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得逞之后的愉悦,“看来你也有点畏高乎。”
韩沥扶着旁边的墙根直起身来,没好气地瞪着大司命。
他深呼吸了几口,把还在砰砰狂跳的心脏往下压了压。
“呵……我没惹你们吧?”他微微不服气地看着大司命,“至于要这副态度吗?”
“我还清晰地记着,当我第一次晚上落进新郑时,整个扫撒队把我行踪给暴露了。”大司命双手抱胸的姿态纹丝不动,下巴又往上抬了半分,“还搞得我近乎躲无可躲,只能在黑暗的小巷子里穿行——这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韩沥愣了一下。
新郑的扫撒队——那些遍布全城各个角落、日夜轮班清理街道垃圾和污水的上万名杂役——竟然还有这种功效?
他当初组建扫撒队的时候,纯粹是为了让新郑干净一点、让瘟疫少发一点,压根没想过要用来抓间谍。
“好吧,算我的错。”韩沥终于把气喘匀了,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袍角上蹭到的土灰,“毕竟我也想不到……本来是用来给新郑干净整洁的扫撒队,会给你们带来那么大的困扰。”
“上万人的扫撒队分布整个新郑——宛如阴阳大阵一样,让人看不出生路。”月神在旁边补充道。
她的声调还是那种清冷空幽的质感,但韩沥从她嘴角那道极细微的弧度里读出了一丝——确实是欣赏,但她正在极力压着的一种更加愉悦的情绪。
“虽然你话说是用于为新郑带来干净整洁——但你借此控制全城的作用,不可不说吧。”
看起来,月神也很享受这种小报复。
韩沥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看着月神,看着大司命,然后从鼻子里长长地喷了口气。
“那只是……副作用。我不是僭主。我只是一个服务新郑的公仆头子。”
“但你的行为依旧在控制新郑。”月神的语气平稳,但底下的审视还在,“你人不在新郑,但扫撒队依旧席卷新郑。”
韩沥沉默了一拍。然后他忽然笑了——是自嘲的笑,但底下藏着半分不服气。“可我人在废丘,意味着我确实说到做到,没有碰韩国王位和太子位一步。”
“我不用占星术就能看到韩国命不久矣了。”月神歪了一下头,被蒙眼纱遮住的脸庞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道兄眼光比我更高远,应该比我看得更清楚——您放弃了更进一步,究竟是为义,还是为利?您比我清楚。”
“当然是为利。”韩沥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灰,嘴角的弧度是坦然的,“但我父王和我四哥都得承我这个人情不是?”
月神微微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可怜亦可叹。韩国就此失去维持之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