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李斯能当客卿,是因为他在出使楚国前就已经在与长信侯争抢潼山的指挥权,早已得罪了那头畜牲。客卿的尊贵地位是他的护身符,是他不被嫪毐轻易咬死的屏障。”
他把手指一收,指节在案面上轻轻顿住。
“可你维持县令之职,是因为你能聚人,所以给你个实权县令让你聚齐力量——不然理论上,嫪毐那头畜牲依靠太后而掠夺的内史郡守,可能才匹配你的能力。”
话锋一转,吕不韦的语气忽然沉了半分。
“不过,你要真在十九岁之龄获得一内史郡守之职,你也离死不远了。”
韩沥没有反驳,因为甘罗十二岁当上卿后就没了讯息,那韩沥十九岁成了一郡之首也会是一样的下场。
“下官可没兴趣去当一个郡守。”韩沥对此敬谢不敏,“也没这个本事去当。”
“是嘛?”
吕不韦忽然打趣地歪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都当了最少四年的郡守了。以你幻梦开始完全做到替新郑托底之时,你就已经是郡守了。”
韩沥微微一怔。
“可我……只是在为新郑和新郑周边服务啊?”
“内史实际上跟你要做的是差不多的事情。粮秣的调度、赋税的征收、秩序的维护、以及让治下的人口不但不能少还要往上涨——你哪一样没做到?”吕不韦看着他,语气里的赞许不加掩饰,但底下那层更深的审视也没有撤走,“新郑年年有余粮,来自各国流民安置没出过一次大乱子,你甚至在韩国朝堂的层层盘剥下还能养出私军。这桩桩件件,一个内史能做到其中一半,就算称职了。”
他嗤笑了一声,笑里的鄙夷是冲着别人去的。
“而这个新的内史,叫宣肆的——如果有你的本事,也许,我们后面还能饶他一命。”
韩沥对此只能低头不语。
吕不韦把茶盏搁回案上,语调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
“现在,这个叫宣肆的人当了内史——对你有没有影响?”
“还没打过交道。”韩沥摇了摇头,“我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如果他比姬无夜还难缠,我想我会想点办法的。”
“反正,他不碍事,就让他好好过这个月。”吕不韦从案上捡起那份写好的文书,在手里翻了个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桩寻常公务,“他要找你麻烦——”
他抬起眼,目光稳稳地钉在韩沥脸上。
“随你处置。”
“下官遵命。”
韩沥拱手,没有再追问任何细节。
吕不韦把盖了印的文书搁在案角,忽然换了个话题。
“修树……听说你向大王建议找果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