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从袖中抽出手来,重新交叠在胸前,语调平稳地解释道:“是的。主要这段枯枝啊,乱生虫还不够,还要借着他的小权利,质疑过去,质疑已经成定局的事情。”
吕不韦的嘴角往下撇了半分,那个表情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老夫也听闻了。说大王一代不如一代,还说要独自为之,甚至还说这事没完。”
他把茶盏搁在案角,整了整袖口,语气里的嫌恶在一呼一吸之间收束成一种冷沉的决心。
“老夫待会还要去咸阳的宗庙去看看他——哼,尽会浪费老夫的时间。”
韩沥在此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声调压得极低极稳:“还请果农尽力把枯枝败叶给清理一下吧,实在碍事啊。”
吕不韦靠在凭几上,手指在膝头慢慢叩了两下。
“老夫已经听闻,那些不中用的东西好像除了把关内侯叫过来,其他什么事情都不会做——啧啧啧。”
他咂了咂舌,那两声啧在空旷的官房里显得格外清脆,随即被一股冷淡的、不容商量的语调盖了过去。
“老夫会加把火,让他们慢慢烧一烧。不把他们不堪大任的本色烧出来,还以为他们真成人物了。”
韩沥对此只是拱手,不做回复了。
吕不韦说完这件事后,手指在膝头停了。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抬起头,目光里的审视重新拉满,问出了另一个问题。
“宫中传言,太后秘见大王三次,皆不快而归。嫪毐别提有多高兴了。”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用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还愿意再问一遍的语气说道:“但老夫心想,这应该是你的手段起效果了。你昨天给大王起了个什么馊主意?”
“阴阳家。封眠咒印。”韩沥回答得言简意赅。
吕不韦靠在凭几上,嘴角浮起一个从今天这场对话开始以来最为轻松的笑容。
“东皇太一可能真想一巴掌把你拍死。阴阳家藏在深山老林里钻研了那么多年星象和咒术,从来都是等着胜利者出现再主动靠拢——他们可不想介入这种事。你让他们在胜负未分的时候就表态站队,这不是逼着他们下注吗?”
韩沥没有跟着笑。
他只是把双手重新拢进袖子里,语调平稳。
“人不能在别人快要成功的时候才想着去加入胜利者,以获得介入核心的资格。不付投名状,如何能得信任呢?”
吕不韦闻言,笑容淡了几分,换成了一副沉思的表情。
他抬起眼,看着韩沥。
“那他们——会不会全力辅佐王上找老夫麻烦?”
韩沥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语调里的谨慎一层一层地堆着。
“我不知道。但如果您也有能力让他们疼,他们就只能先浅浅地占住位置罢了。”
吕不韦把这个回答在心里嚼了嚼,然后微微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