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夫说笑了。"惊鲵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恳切,"上半年若无所谓五大夫所召开的水虫之会,君侯不会见到五大夫,妾身也就不会获得让腹中孩子活命之机。"
说罢她伸出手,从颈间解下一枚吊坠。那吊坠用一根极细的银链穿着,坠子的主体是一枚绿色的晶莹钻体,在烛光里泛着一层幽幽的光,像一滴凝固了的水。
钻体镶嵌在一小块金属托座上,金属表面刻着细密的花纹和字符,纹路繁复却工整,一看就不是寻常匠人能做出的东西。
她将吊坠托在掌心里,朝韩沥的方向递了递。
但韩沥没有接,因为看不懂这玩意——韩国宗室标志是另一套东西,他只是看了一眼,摇了摇手示意自己不接。
然后偏过头,目光落在梅三娘身上。
"是真的东西吗?"
梅三娘往前走了半步,对韩沥汇报,她已经检查过了。
"回公子。"她直起身,神色肯定,"这绿色晶莹钻体是何物,三娘不知。但镶着这个钻体的金属区域,从做工和所刻字符所示,确实为魏国王族之物。"
韩沥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大致猜到那枚绿色晶莹钻体是什么——那枚空的苍龙七宿盒子里真正的隐藏之物。
魏无忌有心算无心之下,瞒过了罗网。
一枚吊坠对普通人家而言价值连城,对上层却只是身份象征,偏偏就是这灯下黑,给了魏无忌对罗网最后的嘲弄。
"无夫人。"他收回思绪,神色转为郑重,"既然证明确实带有魏无忌的吊坠,我郑重承诺——您到家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哪个不开眼的魏国人或者秦国人来对你不利,我让他后悔生在人世间。"
"妾身代未出世的孩子谢过五大夫收留。"惊鲵款款地将吊坠戴回颈间,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股优雅。
但紧接着她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更低了,带着一种真切的、不像是装出来的涩意。
"但妾身更希望孩子能无病无苦,平平安安过好这一生。其父已经足够威震七国了……但还是就此离世,死后子嗣被人所清剿。若非五大夫,我一个小妇人恐怕也遭毒手……实在——"
她抬起手,以手捂嘴,轻轻哽咽了一声。
"不想再让孩子经历这种事情了。"
梅三娘站在一旁,神色复杂。
她是披甲门的传人,师父朱亥是信陵君的忠心门客,信陵君死了,既然有遗腹子留下并且来到了自己身边,她本能地想辅佐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夺回信陵君的一切。
可她也是韩沥的门客,更清楚当今世道,失去一切者想要夺回过去的一切,简直难如上青天。这可能是信陵君唯一的孩子了,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平稳大过进取。
她只能看向韩沥,看看这个年仅十八就在新郑和咸阳多次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如何决定。
而韩沥的回答很短。
"安全和茁壮成长是我的第一保证。"他的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再论证的决定,"至于选择和自由,等他或她长大后再看。”
“如果在其长大时,秦已灭魏,那我就置产置业,给其下半生安稳。”韩沥对此从来只有最务实的选择,“若还没有……则看其长大后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