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韩沥当时站在后面,心里想的却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和“只有天知道了”。
“在有限的时间里,如何创造出近乎无限的价值,这是我想思考的。”韩沥将蒸饼竖着撕成两半,往中间夹了一片肉,举起这团不成形状的东西端详了一下,然后在直接塞进嘴里之前先说了一句话,“而偏偏我知道,您也不可能否认的一点是——血缘是真踏马信不得啊!”
韩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内容却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割在人心上,会疼。
嬴政的嘴角微微绷了一下。
血缘信不得——他对此体悟至深。
那个曾经与他一同长大、一同习武、一同在咸阳宫里度过无数日夜的弟弟,那个他最不愿意相信会背叛他的人——成蟜。
最后他是怎么死的?死在八玲珑的剑下。
而八玲珑来杀他的时候,成蟜的灵魂还在那具躯壳里,成了八个人格之一,成了震侯。
他不是没有对血缘付出过信任。但他少有的信任,被成蟜的叛乱碾碎了。
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问了一句:“自己的血脉就信不过了吗?”
韩沥咬了一口夹着肉的蒸饼,嚼了两下,咽下去。
“您觉得齐桓公在饿得快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让自己的儿子救自己?可他们救了没有呢?!”
对此嬴政还是不能回答。
因为确实没有救。
齐桓公晚年,五公子各自结党争立,停尸不顾,束甲相攻。
一代霸主,最后是活活饿死的。
他转头看着韩沥,针对他的话发问:“既然谁都信不得,外人就信得?既然血脉信不过,为何还要关心?”
“外人更信不得。”韩沥对此也直接驱魅道,把那块蒸饼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拿布巾擦了擦手,“但外人有个好处,你只要不报以希望,外人背叛你时就不会为此失望。”
他指了指他身后幻梦总部的方向。
“甚至说句实在话,当自己没做错,而且让臣下没错挑的时候,是相对最安全的——他们自己都得成为防止自己背叛的预防者。”
“相反,对血缘的关心也是如此。”韩沥完全不吝啬于用最功利的手段解构父子血缘,“对血脉好点,上心点,让其以为为父者心里有孩子——”
他突然闭口不言了,陷入了思索之中。
嬴政的手在案上停了一下。
“怎么了?”他对韩沥突然的沉默计较起来。
“这里就有个挺棘手的分歧了。”韩沥摊开手,脸上浮现出一种真切的、无可奈何的表情,“其实最好的方法永远是广撒网,一起培养,让各个儿子都具有理事行政的能力——让他们去镇边疆。边疆乃一国之末梢,边疆乱则国乱,只有撒出去,锻炼他们,才能获得治国者的能力。”
“那这不就是齐桓公儿子的路子吗?”嬴政反问道。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给韩沥的逻辑设一道关隘,“其在其父饿死前一直在外打个不停,束甲相攻,停尸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