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我算你是个墨家的大人物!但你没用你专属的剑,我……我可以不认为你就是那个‘荆轲’!”
荆轲简直要气笑了。
看,这就是“名剑”的意义。
他那柄随身的配剑,或许未列名剑谱,却早已成为“荆轲”这个名字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剑不在,人似乎也就不那么“真”了。这荒谬的认知,此刻竟成了对方胡搅蛮缠的借口。
“就算你是个剑客!”游侠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声音又提高了些,带着哭腔般的悲愤,“你难道不该站在我们这边吗?为一个侮辱天下剑客的贵族,你向我们拔剑?!你就没有一点剑客的尊严吗?!”
“对!讨说法!要尊严!”后面几个游侠也跟着鼓噪起来,只是气势已远不如初。
“讨说法?”荆轲缓缓收剑,一步步走到那游侠面前。他个子不算极高,但此刻站在坐倒在地的游侠面前,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而下。“为你自己,为你心中那口气,可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小锤砸下:
“但千万别,扯上‘天下剑客’这四个字。好心提醒你一句。”
“为什么?!”游侠仰着头,血污的脸上满是执拗的、近乎殉道般的虔诚,“剑就是我的命!他否定了剑,就是否定了我活着的意义!我为剑正名,何错之有?!”
(蠢货。)韩重心中冷笑。
什么为剑正名,不过是见公子仁厚,想搏个不畏权贵、仗剑直言的名声罢了!
若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大将军姬无夜,借他们十个胆子,敢放一个屁?
荆轲心里也是一沉。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人,或许真有几分对剑的痴诚。那种“除剑之外,一无所有,故视剑如命”的纯粹,他见过。这种人,往往最难缠。
但他也是这类人。
“因为我不想被你代表。”荆轲的声音冷了下来,“而且,这新郑城里,此刻至少还有两位,更不会想被你代表。”
游侠一愣。
“一位是鬼谷纵横这一代的横剑传人,卫庄。”荆轲竖起一根手指,“另一位,是镇守南阳、功封血衣侯的那位。”
他看着游侠骤然收缩的瞳孔,语气平直得像在陈述天气:
“你说你代表‘天下剑客’去向十四公子讨说法。那请问,你问过卫庄先生的意思了吗?你问过血衣侯的意思了吗?”
“若没有,”荆轲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冰锥刺骨,“你猜,等他们二位知道了,有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游侠,打着‘天下剑客’的旗号,在新郑闹事……他们是会先去找‘口出狂言’的十四公子呢,还是会先来问问你,凭什么‘代表’他们?”
游侠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连额头的伤口都忘了疼。
卫庄……血衣侯……这两个名字,像两座冰山轰然砸进他沸腾的脑浆里。
他不过是个混迹市井、接些护卫押送活计的普通剑手,何曾想过自己一时激愤,竟可能牵扯到这等高高在上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