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他嘴唇哆嗦着。
“如果我们不能代表他们……”游侠猛地一咬牙,那股执拗劲又上来了,挣扎着想要站起,“那我就代表我自己!我不用谁指使,我就是见不得有人诋毁剑!你也是剑客,荆轲!你就没有一点表示吗?!”
荆轲心中暗叹:(果然,最烦的就是这种。)他正思忖着如何措辞,既能安抚,又能将局面导向他与韩沥计划好的“比试”……
“他当然有表示。”
一个清朗平和,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清脆的声音,从荆轲旁边传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韩沥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深衣,袖口挽着,像是刚从二楼下来。
晨光勾勒着他尚且单薄却挺直的肩线。
而他的手中,正平举着一柄带鞘的长剑。
剑鞘是硬木包铜,剑柄缠着防滑的麻绳——正是那为首游侠片刻前还悬在腰间,此刻却不翼而飞的那把“金锋坊”良品剑。
游侠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手下意识地往腰间一摸——空空如也!束剑的牛皮绳带,齐整地断开了,断口平滑,竟不知是何时被割断的!
“我……我的剑?!”他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在这儿呢。”韩沥向前走了几步,隔着荆轲和韩重,将剑平平递出,脸上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微笑,像个做错事被抓住的邻家少年,“这位大哥,看在我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刚才那些话,咱们就都当童言无忌,别互相计较了,行吗?”
游侠看着那张过分年轻、甚至有些文秀的脸,又看看他手中自己的剑,一股荒谬绝伦的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起。
“那……那大逆不道的话,真是你这稚子说的?!”他声音发颤,不知是怒是惧。
“是我说的。”韩沥点点头,承认得很干脆。他依旧举着剑,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因为我确实只会教剑,也只会练剑。但我自己,绝不主动用剑,也永不佩戴它。”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却依旧清澈坦然:
“所以,若我的话冒犯了你心中神圣的‘剑’,我可以向你个人道歉。但这话本身,我不会改。”
“公子!”韩重一步踏前,几乎要忍不住。
他看着那几个游侠的眼神,已如同看几个死人。
没事找事的腌臜东西,也配让公子道歉?!
韩沥却将左手背到身后,对着韩重,轻轻摆了摆。
只是一个细微的手势。韩重冲天的怒火像被冰水浇头,硬生生噎在胸腔里。他牙齿咬得咯咯响,拳头攥紧又松开,最终,还是遵从了那无声的命令,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压抑着熔岩的沉默石像,目光如刀,剐过每一个游侠的脸。
游侠失魂落魄地接过自己的剑。剑柄入手温凉,熟悉的触感却让他手指发抖。佩剑无声无息间落入敌手,这对一个剑客而言,是比战败受伤更彻底的耻辱,是对毕生信念根基的动摇。
“剑……失于你手……”他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纸里磨出来,“我……我无话可说。”
“如果你因为这点挫折,就觉得此生无望,甚至想在我面前寻死觅活,”韩沥看着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穿透力,“那我得说,这绝非大丈夫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