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混杂着失望、好笑和果然如此的哀叹声。
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声嘟囔:“公子也太抠门了……”
“公子……”肥一脸都垮了,哭笑不得,“这……首战告捷,逼退强敌,正是鼓舞士气的时候,没必要……说这么丧气的话吧?”
“现在就得说!”韩沥却一脸正色,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我再是什么‘君长’,也始终是‘幻梦之主’——这才是我最想要、也最坚定的头衔!这个头衔要求我对幻梦旗下的每一个职工,无论来自韩国、百越还是哪里,都必须一视同仁!公平,是幻梦能立住的基石,绝不能开任何徇私的口子!”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那股子“抠门老板”的劲头,反而冲淡了方才的沉重,让气氛变得有些古怪,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踏实。
说完,他转向寨墙上一直沉默伫立、负责全局指挥的军一,郑重地拱了拱手:“今晚,辛苦军一统领和诸位弟兄了。按计划,安排撤离吧。”
寨墙上,军一沉稳的声音传来,同样抱拳回礼:“公子辛苦。撤离指令,即刻下达。”
随着军一的命令,原本静止如凋塑的阵列重新“活”了过来。收弓的摩擦声、整理器械的轻响、低声传达指令的短促话语……秩序井然,效率极高。
“这……这位君长。”
就在这时,韩沥身后传来一道苍老、虚弱,却带着无比感激的声音。
韩沥立刻转身。
只见那位侥幸逃生的族老,在他女儿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朝着韩沥,屈下了膝。
不仅仅是族老,他身后,所有今夜被救下的百越难民,无论老幼妇孺,都自发地、深深地跪了下去,朝着韩沥的方向,伏低了身体。
“多谢君长的救命之恩……”族老声音哽咽,老泪纵横,额头触着冰凉的泥土,“若非君长神威天降,我等此刻……此刻早已成为太子殿下手下的冤魂了……活命之恩,天高地厚……”
话音未落,老泪纵横。
韩沥快步上前,在年轻妇人的帮助下,一把将族老搀扶起来。
“您愿意……加入我幻梦吗?”
他看着族老浑浊的、满是泪水的眼睛,认真地、甚至带着点迟疑地问道。
族老猛地抬头,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韩沥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活命之恩,岂有愿意不愿意加入之理?!”
他的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我等低劣之人,愿加入幻梦,供君驱使!”
说完,他挣脱韩沥的搀扶,再次深深伏拜下去,额头重重触地:
“参见君长!”
“参见君长——!!!”
一百多个声音,混杂着各地口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与孤注一掷的决绝,汇聚成一股比白日宫门前那虚伪的“大王仁德”更加真诚、更加炽热的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