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浪滚过破烂的寨子,冲上正在恢复清明的夜空。
韩沥的眼眶,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瞬。
但他立刻压下了那点情绪,双手用力将族老扶起:
“好好好,都请起——赶紧收拾东西,马上撤离!”
“撤……撤离?”族老懵了,脸上浮现出惊恐,“这里住不得吗?太子……太子还会来?”
“不能赌。”
韩沥摇头,语气严肃:
“但更重要的是,你们还是要回到水面之下。”
他看着族老迷惑的眼睛,耐心解释:
“我不会打散你们,但你们不能被放在台面上了——我甚至要烧了这里。”
他顿了顿,说出那个更冷酷的安排:
“我还带了上百具义庄无人认领的尸体——让你们假死脱身。”
族老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
义庄尸体……假死脱身……
这意味着,从今夜起,他们这一百多人在官府的记录上,在一切明面上的视线里,已经是一群葬身火海的“死人”了。
而那一百多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就是韩沥口中“从不觉自己成功”的最冰冷注脚——这新郑城中,每时每刻,都有这样无声无息消失的生命,连死后都无人问津,最终成为他人“李代桃僵”的工具。
“啊……”族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还要……还要这样……”
“凡事都是这样子……”
韩沥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族老枯瘦的手背,说出了一句让老人浑身一震、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话:
“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都打不住。”
族老呆立原地,咀嚼着这句话。
良久,他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沉重的、认命般的清醒。
他转过身,面对身后那些同样茫然惊恐的族人,用尽力气,嘶声喊道:
“还愣着干什么?!君长有令——赶快收拾东西!”
难民们如梦初醒,慌忙四散开来,冲回各自简陋的草棚,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那点少得可怜的家当。
韩沥立刻叫过肥一:
“去,找军一,牵几匹马来!让老人、孩子、还有实在走不动路的,乘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