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继续道:“至于血衣侯……幻梦还得运行,大家还得生活。为了活着,为了家里人能吃饱穿暖……还能说什么呢?”
肥一的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周围许多幻梦部众,尤其是那些被挑选出来、即将参与“街头会猎”的成员,脸上都露出了深切的哀色。
他们中不少人默默低下了头。
赴死,终究是赴死。
纵然家小有丰厚的抚恤,纵然死后名字能刻上忠魂碑,事迹能录入《忠魂录》,得享祭祀,流芳后世……但能活着,谁又想死?
可是,当个体的死亡,能换来身后数万同胞、十数万依附者继续生存下去的希望时……这份沉重,便压过了一切个人的恐惧与哀伤。
至于血衣侯?
那个传闻中苍白妖异、武功极高,甚至喜好吸食少女鲜血的夜幕恶魔?
那是连天泽太子都要受其钳制的恐怖存在。
惹不起,只能绕着走,为了活下去,忍受着。
“唔……差不多了,扶我起来。”韩沥拍了拍韩重和肥一的手,然后将手撑在尚带余温的地面上,在两人的搀扶下,有些摇晃地重新站直了身体。
他站稳,目光再次扫过眼前这些沉默的、等待着他命令的人们。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脸上有疲惫,有哀伤,有恐惧褪去后的茫然,也有一种认命般的坚定。
没有人知道,韩沥此刻胸腔里奔涌着怎样惊世骇俗的浪潮。
他多想像记忆中某个时空的先行者那样,振臂一呼,喊出那句石破天惊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用最彻底的革命烈焰,烧尽一切不公,哪怕那火焰最终也将自己吞噬——那或许是一种极致浪漫的终结。
但他不能。
他肩上扛着的,是眼前这上千人,是幻梦中那五万核心,是产业链上十几万百姓的现在与未来。
他还有更多的生命需要去守护,更多的“梦”需要去维持。
那句话,那份荣耀,还是让它留在未来的时空,归于它真正的主人吧。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豪情与悲怆强行压下,开口说出的,竟是一段听起来颇为“丧气”的话:
“各位,都听好了——”
他的声音提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别看我刚才好像成了什么‘百越君长’,我在这里把话说明白——幻梦麾下所有百越籍员工的月俸,不会因为这事多加一个铜钱!更不许多领一份米粮!”
“啊?!!!”
话音刚落,原本肃穆悲壮的气氛瞬间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