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方那一头是个手写的名字,笔画较抖,是侯师傅自己签的。承租方那一栏写着永兴劳务四个字,底下的签名是:贺玉兰。
那四个字和这三个字,墨色一样,粗细一样。
“跟工商那份复印件是同一张。”小张说。
温则鸣戴上手套,指头一根一根按到底,把原件和复印件并排摆在灯下。
他先看的不是字。
“纸是当年的。”他说,“边上发黄,黄得匀。折过一道,折痕在中缝上,跟归档的折法对得上。这三年没人动过它。”
他把灯转到侧面,压得很低,几乎贴着纸面。
光从一侧扫过去。签名那三个字底下,纸面上浮起一层浅浅的沟。
“压痕在。”
“房东那句话今天算是值钱了。”韩东升说,“他说那个人是趴在柜台角上当场签的,笔还是他自己的。”
“就是这一条。”温则鸣没有抬头,“当场签,底下垫的是柜台板。垫得实,沟才留得住。拿回家签好了送回来,垫的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看得出什么?”傅雪蘅问。
“看得出他写字使多大劲。”温则鸣把灯又低了半分,“哪一笔压得重,下一笔又松了,收笔那一下是抬起来还是拖出去。复印机只印黑的那一层,这一层沟印不出来。”
他把脸又低下去一些。
“写这三个字的手,是天天写字的手。”
“怎么讲?”
“笔画收得齐,起落有准头。”温则鸣说,“不是识几个字的人写的,是天天填东西、天天签字的人写的。”
“写惯了格子。”周正堂在后头说了一句。
三张授权委托书在另一个卷袋里。温则鸣把它们一张一张取出来,跟那份租赁合同摆成一排。
租赁合同一张,签的是贺玉兰。授权委托书三张,指定代表那一栏,三个不同的名字,三个不同的身份证号。
“这四张纸,只有头一张写的是贺玉兰。”小张说,“后头三张,一张一个人。”
“所以要看的不是名字。”温则鸣说。
他把台灯换成侧光,一张一张地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