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全面铺开。铺开之后,所有人才见识到什么叫”职业”。
那通”健康回访”电话,查到了。
先说说这通电话有多”干净”。
物联卡,批量流通的那种,从出售到激活隔了两年,激活地在千里之外的另一个省。激活后静默了四个月,只在那一天开机、拨号、通话四分钟、关机,此后再无信号。
“这张卡的一生,就为了这四分钟。”网安的同事把溯源报告一摊,“卡的流通环节倒了四手,最后一手是三年前一个已经注销的电商店铺,批量出货,无实名。”
“追不动了。”
四分钟里说了什么,只有死者知道。但从结果倒推,不难还原:一个自称”健康回访”的温和声音,关切地询问了一个被全世界厌弃的人的身体,然后,约定了一次”上门服务”。
“最毒的不是针。”听完汇报,韩东升半天说了一句,“是他知道,对一个三年没人理的人来说——”
“一句嘘寒问暖,比什么都好使。”死前第五天,通话四分钟。号码:不记名物联卡,异地激活,通话后即停机,全生命周期只打过这一个电话。
死前一夜的”背影”,查了。村里没有监控。进村的土路没有卡口。镇口的卡口那晚过了一百四十辆车,逐一核查——其中一辆轿车,牌照套用了邻省一辆报废车,车型普通,玻璃贴膜,卡口照片里驾驶位只有一团模糊的暗色。
那辆车在卡口出现过两次。案发前五天一次,案发当夜一次。
之后,人间蒸发。全市卡口,周边地市卡口,再无踪迹。
套牌车这条线,视频侦查组死磕了半个月。
那辆车两次出现的完整轨迹被逐帧拼接:它像一条泥鳅,专门在监控的缝里游。每一个卡口之间,它总能找到那条没有探头的土路、断头路、在建路。
“我们做了个实验。”视频组的组长汇报时,语气近乎敬畏,“让三个熟悉本地路况的老交警,规划从镇口到那个村的’监控最少路线’。三个人规划的路线,最少的也要过两个探头。”
“这辆车,一个都没过。”
“要么,他提前实地踩了不止一遍。要么——”组长咽了口唾沫,“他手里有全市监控布点的底数。”
会议室里一阵寒意。
“查。”韩东升当即拍板,“近五年,能接触到监控布点资料的单位和人员,列个范围出来。”
“范围会很大。”
“大也查。”板寸队长盯着屏幕上那团模糊的驾驶位暗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条泥鳅,总得沾过一次泥。”
“进出路线是设计过的。”负责视频侦查的同事把地图摊开,“从镇口到村子,他专挑没有监控的土路。这一段全市监控布点的盲区,他摸得比我们规划科还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