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访也是一样。
村口小卖部老板:那几天没见过生人。
邻居:没听见狗叫——后来一查,村里那几条狗,案发前一周被人用食物喂熟了,走访时它们对生人已经不叫了。是谁喂的,没人见过。
狗的疑点,是走访的民警自己咂摸出来的。
第一轮走访,问”案发前后有没有生人进村”,家家都说没有。第二轮,一个年轻民警换了个问法,问村东头养大狼狗的那户:“你家狗那阵子,夜里叫过吗?”
狗主人一愣:“你还别说,那阵子它蔫了小半个月,见谁都摇尾巴。我还当它病了。”
一查,村里五条看家狗,同一时期全”蔫”了。
“喂熟一条狗要几天?五条呢?”年轻民警在汇报会上讲完,自己都出了一身冷汗,“这个人在动手之前,至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一遍一遍地进这个村了。”
“我们问’案发前后’,问错了。”
“人家的’案发’,从半个月前就开始了。”
温则鸣在笔记上记下一条:
“作案周期长,前期投入极大,且全程情绪稳定——不是激情,不是买卖,是职业。”
死者手机:干净。死前一周的通话,除了那个”回访”电话,只有米厂的排班通知。
现场:死者屋内整洁,无翻动,无搏斗,门锁完好。他是”自愿”让那个人进门的——一个三年没有访客的人,对一个自称”健康回访”的陌生人,敞开了门。
这一条,是整个案子里最诛心的地方。
专班里做过一次还原推演:马国峰这三年过的什么日子。米厂上班,独来独往,工友吃饭不带他;回村,路上遇见人,人家绕着走;小卖部买烟,老板把烟撂在柜台上,钱让他自己搁下。
三年,没有一个人正眼看过他。
然后,某个傍晚,一个干净斯文的陌生人敲开院门,笑着说:大哥,镇上安排的健康回访,看您体检记录里心率有点波动,我来给您复个查。
免费的。是关心他的。是把他当”人”看的。
“他不光研究怎么杀人。”温则鸣在推演会上说,声音很平,“他研究怎么让那个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开门。”
“他给每一个猎物的,恰恰是那个人这辈子最缺的东西。”
“给老人的,是嘘寒问暖。给被唾弃者的,是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