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他死的前一天晚上,家里来过人。我住东屋,后半夜听见院门响。我们那个院子,三年没人登过门了——狗都绕着走。我出来看,就瞅见一个背影出了院门,不高不矮,走得不紧不慢。”
“我第二天问国峰,他说没事,是镇上搞什么健康回访的。”
“第三——”老太太停了很久,从布包里翻出一张纸,展开,是她自己写的,字歪歪扭扭。
“国峰死前那几天,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妈,等秋收完,我去找那家人磕个头。不管当年那事怎么算,人家闺女后来走了,这个头我欠着。”
“一个打算去磕头的人,”冯玉梅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烧了两个月的东西,“你们跟我说,他心梗死了?”
会议室里很静。
负责接访的民警飞快地记录。温则鸣坐在侧面,从头到尾没说话,只在本子上写了三行字:
整个接访过程,冯玉梅没掉一滴眼泪。
只有一个瞬间,她的声音抖了。是说到儿子那句”去磕头”的时候。
“他说那话的时候,在院里劈柴。”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劈一下,说一句。我在屋里择菜,没敢接话。”
“我们娘俩三年没提过那个事。他忽然提了,我就知道,他心里那道坎,快迈过去了。”
“人刚要活明白——”
她的手在布包上收紧了,指节泛白,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接访结束送她出门,老太太在电梯口站住,回头问了一句:“同志,跟你们说这些……有用吗?”
温则鸣说:“有用。您说的每一条,我们都会去查。”
老太太点点头,又摇摇头,像是不敢信,又不敢不信。
电梯门合上前,她冲屋里的人,又鞠了一躬。
体检记录——调。
“健康回访”——查。
死亡证明经办医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