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说完了,把那张纸仔细叠好,放回布包,站起来,冲一屋子人鞠了个躬。
“我不求你们给我儿子平反。他那个名声,平不了,我认。”
“我就求个死因。”
“他活着的时候,全村人说他不清不楚。他死,我不能让他死得不清不楚。”
她走了以后,会议室里半天没人说话。
韩东升摸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问温则鸣:“你怎么看?”
“两件事对不上。”温则鸣看着自己那三行字,“一个年年体检合格的重体力劳动者,猝死本身就该多问一句。”
“再加一个三年没人登门的院子,死前一夜来了个’健康回访’。”
他合上本子。
“韩队,镇上根本没有什么健康回访项目。我刚让小方查了。”
体检记录当天下午就调回来了。
镇上米厂的职工体检,一年一次,连着六年。马国峰的心电图、心脏彩超、血压血脂,六年的数据摆成一排——
干净得像教科书里的健康样本。最后一次体检,距离死亡,四个月。
“四个月前心脏还是这样,四个月后心梗猝死。”陆法医被请来看这份材料,看完把老花镜往桌上一放,“临床上不是没有,但概率,跟中彩票差不多。”
“再看急诊记录。”温则鸣翻到另一份,“送医时已无生命体征,抢救四十分钟无效。急诊医生的记录写得很规范——但有一行值得注意。”
他指给众人看。
“‘患者呈恶性心律失常猝死表现,无前驱症状主诉史。’”
“没有前驱症状。”温则鸣说,“没有胸闷史,没有胸痛史,没有任何征兆。一颗健康的心脏,在某个夜里,毫无预警地,被按了停止键。”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申请开棺。”温则鸣合上材料,“趁着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