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彦前几日才与沈绾私下盘算过墨兰的婚事人选,没成想今日长枫便领着妹妹登了门,当真是应了那句“说曹操,曹操到”。
此番会试,长枫能一举取中第一百七十三名,堪堪卡在二甲最末,大半要归功于林清彦的悉心提点。
有他那份亲自辑录的经义范文、剖析的考官喜好,再加上长枫天资尚可,又有庄大儒打下的底子,这才总算避开了落第的窘境。
只是这名次实在危险,倘若殿试策对稍有疏漏,极易被黜落至三甲,落得个“同进士出身”的尴尬境地。
他今日登门,一是为叩谢舅父的指点之恩,二来也是想借着殿试前的这段时日借住林家,朝夕聆听教诲,再好好打磨一番殿试的策论。
而墨兰随兄同来,除了报喜,更是揣着一桩难以启齿的终身大事,特地来寻舅母沈绾拿主意,顺道诉诉苦。
她今年已满十四,正是议亲的年纪。盛纮有意撮合她与自己的学生文炎敬。
那人虽已是举人,笔下也有几分才气,可家世实在寒薄得紧,说是家境普通都算抬举了。
这一世,墨兰有位当官的舅父做靠山,林噙霜倒也不再一味怂恿她去攀附什么勋贵高门。
只是日日耳提面命,再三叮嘱她万不可下嫁寒门,最少最少也要门当户对罢了。这是生怕她重蹈远房堂姐的覆辙。
是以,当听闻父亲有意将她许给那位清贫举人时,墨兰心底是一万个不情愿。
更何况,那人家中尚有寡母待奉。舅母往日里没少给她举那些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儿媳压根插不进手的苦楚例子。
她若是真嫁过去,往后的日子怕是只有熬不完的苦。
但婚嫁大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和小娘两个深闺里养大的弱女子,又怎好公然违逆主君的心意?
所幸这一世有舅父舅母在背后撑腰,她不必再如前世那般,为了谋个好前程而步步算计,甚至行出那些有辱门楣的苟且手段。
今日登门,也是想借着诉委屈的由头,求舅母为她筹谋一条稳妥的出路罢了。
反正爹爹那边,是没什么指望了。
沈绾静静听着墨兰将满腹委屈倾吐干净,并未立刻出言宽慰,只抬手示意一旁的丫鬟添了盏新茶。
待墨兰情绪稍平,沈绾这才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柔声安抚道:“你且把心放宽。这事儿既到了你舅父舅母跟前,便断没有让你受委屈的理。”
她略一停顿,细细询问道:“你父亲可是直接同你挑明了,要将你许给那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