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越睁开眼看向妹妹泪流满面的脸;许宁只有十岁,她的世界里,姐姐就是全部。
“妹妹。”许越的声音气息断续,“好好爱自己吧,别人怎么指望得上?”
许宁拼命摇头,泪水掉下来浸湿了床单。
许越看着她,残存的一点意识也随着这句话散尽。
胸腔里那微弱的跳动,归于静止。
许越感觉身体一轻,所有的重量、疼痛、疲惫全散了,她站了起来,低头,看见自己灵魂的手掌穿透了紧握着她手的许宁的皮肤,没有触感。
她死了。灵魂飘在病房上空,看着大夫停止抢救,互相交换眼神,主治医生拉过白布,缓缓盖住那具生活了十八年的躯壳。
许宁跪倒在地,伏在床边,大声的嚎啕。
许越飘在妹妹身边,想拍拍她的背,手穿过了空气。
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她,离开病房,穿过走廊,来到楼下大厅。
眼前的一切飞快闪过,不留痕迹。
父母来了,父亲西装革履母亲妆容精致,扶着父亲的手臂,他们与大夫交谈,签署文件,动作麻利。
葬礼。
地点选在殡仪馆,遗照挂在正中央,是以前拍的,照片里的女孩面容模糊。
宾客云集,男女衣着光鲜。他们低声交谈,偶尔交换名片,商议着某块地皮或某个即将开始的项目。
父亲举着酒杯,穿梭在人群里,与一个秃顶男人碰杯,交谈着什么南区项目、下周签约…….脸上没有悲伤,只有生意人达成共识时的满意。
母亲坐在偏厅的沙发上,正对身旁的生活助理说:“这件丧服的尺寸完全不对,腰身紧了。去查是哪家裁的,扣他们季度奖金。”
许越飘在他们面前,静静的看着。
这就是她的父母,她的生身之人。他们支付了昂贵的费用,维持着她吊着一口气十八年,如今,在她生命终止后,他们的悲伤也如此明码标价。
她转身,飘向大厅角落。
小小的许宁穿着旧丧服,蹲在一个铜火盆前,她一张一张的往盆里扔着纸钱,反复念叨着:“买个好身体吧……在那边……阿姐……”
几个远房亲戚站在不远处,看着角落的女童,声音不高不低的议论着。
“可算走了!老许每个月几百万的医疗费,这下能省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