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也是,不夸儿子能干也就罢了,反倒听信他们三人的谗言,举着藤条就要大义灭亲。娘,您可得给儿子做主啊。儿子这满腔热忱,全被他们当成驴肝肺了。”
常穆英坐在旁边,实在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她虽不知东宫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只看朱橚这副倒打一耙的无赖做派,便知那几位亲王怕是被他气得不轻。
“行了行了,越说越没个正形。”马皇后拍了拍朱橚的手背,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转到前面来,让娘好好看看你。”
朱橚立刻收了手,乖巧地绕到前面,半蹲在马皇后膝前,仰着脸任由母亲端详。
马皇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捏了捏他的肩,眼里那点玩笑慢慢淡成了心疼。
“确实是瘦了。”
“早知道这么折腾人,当初就该多给你备些补身子的东西。”
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
在朱元璋和那几位兄弟眼里,朱橚是下乡去吃了大户,整个人红光满面,甚至还圆润了一圈。
但在马皇后的亲娘滤镜里,儿子只要不在自己跟前,那就是吃糠咽菜,饿着了,苦着了。
朱橚何等机灵,一听这话,顺势便开始卖惨。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语气要多凄凉有多凄凉。
“娘,还是您疼着儿子。旁人都只瞧见儿子笑,谁又知道儿子在飞熊卫那些日子,吃的都是些粗粮糙米,剌嗓子不说,还不见半点油腥。儿子日日下田劳作,手上全是茧子。若不是心里记挂着要早些回来见娘,儿子这条命,怕是都要交代在定远的冷风里了。”
常穆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实在看不下去了,幽幽地拆台道:“妙云信里说,你在定远的小年饭,红烧肉、炖鸡汤、腊肉冬笋、米酒糖糕,一样不少。”
朱橚脸上那凄凄惨惨的表情瞬间卡壳。
他迅速回过头,怒视着常穆英,咬牙切齿地用口型比划:大嫂,少说两句。
常穆英挑了挑眉,捧着茶盏,优哉游哉地别过脸去,全当没看见。
马皇后被这两个晚辈逗得直乐,笑着在朱橚脑门上戳了一记。
“好了,你在定远过的什么日子,我暂且不问。”
她气忽然一转,带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不过……我倒要问问你,你这回下乡,倒是长了天大的本事。不动声色地,就替你父皇在定远寻回了一位‘故交’?”
提到这茬,常穆英立刻竖起了耳朵,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
朱橚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来了。
这才是今日坤宁宫真正的送命题。
当初为了攻破苏夫人的心防,逼她弃暗投明,朱橚和徐妙云不得不扯起虎皮做大旗,利用了昔日老朱和那位刘家四小姐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