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落在朱元璋耳朵里,却比那些百官的弹劾更刺人。
因为这番话真正要堵的,不只是诸王就藩的路,还有他借凤阳演武磨砺儿子、顺手清查淮地的心思。
“清理浙东之后,朝里留下来的,多是有风骨的硬骨头。”朱元璋说到这里,眼底寒意却越来越重,“补进来的新人,自然唯他们马首是瞻。再有那些个有心人在底下扇风,今日这一出戏,便唱成了。”
朱标心中一沉。
更叫人忌惮的,是前线那些淮西勋贵。
这些人平日各自为政,互相之间还有旧怨。
可今日,竟罕见地拧成了一股绳,连上数道奏疏,言辞恳切地反对藩王就藩。
这股压力,比那群文官加在一起还要重。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声。
他眼底那点狠厉浮了上来。
“他们越是这样,咱越想动一动。咱倒要看看,是不是大明离了淮西这些蛀虫,这天下便要塌了。”
朱标刚要劝,门外传来脚步声。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先前那些话,便默契地咽了回去。
马皇后端着一只青瓷盘走了进来,身后宫女捧着几样小菜。
她今日只穿着一身常服,袖口还沾着一点厨房里的烟火气。
看着不像母仪天下的皇后,倒像寻常人家里亲自张罗饭食的当家主母。
“朝会拖到这会才散,饿坏了吧?”她将盘子搁在案上,揭开盖子,“快尝尝。”
朱元璋低头一看,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盘中卧着一尾蒸好的鱼,身色银白,浆汁乳黄,正是那梅白鱼。
“妹子,这鱼……咱不是早说过了,平凉侯那案子一出,梅白鱼的贡品,咱便免了么?”
他对口腹之欲向来淡薄。
所谓贡鱼,从来不是给他自己吃的。
不过是赏赐给重臣,借着这一尾鱼,彰显君臣之间的体面罢了。
如今费聚伏诛,这鱼上沾的人命,他看着便堵心。
“不是贡上来的。”马皇后替他布菜,语气温和,“这是老五让人捎回来的。”
朱元璋一怔。
“定远梅河有个渔户,叫梅守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