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同僚朝他点头致意,户部的钱主事凑过来低声问他今日鸿胪寺有没有新的消息,他含混地应了两句,心思全不在这上头。
“老郑,你脸色怎么这样难看?”钱主事打量着他,“是不是中了暑气?”
“无妨,昨夜没睡好。”
郑士利挤出笑容,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膝盖落地的一刹,他忽然觉得这块跪了好几日的蒲团格外硌人,仿佛底下垫着的不是棉絮,是碎石。
旁边的同僚照例喊起了口号:“锦衣卫越制滥刑,恳请陛下裁撤!”
两百人跟着齐声呼应,声势浩大,回音在午门的门洞中来回激荡。
郑士利也张嘴跟着喊了一遍。
喊完之后,四周归于短暂的安静,有人咳嗽,有人整理衣冠,有人低头与身旁的同僚交谈。
郑士利深吸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又睁开。
手心全是汗,蒲团上跪着的两个膝盖在微微发颤,好在旁人看不出来。
他先是清了清嗓子。
然后独自开了口。
“锦衣卫之祸,祸在何人?”
声音极大,盖过了四周所有的嘈杂。
旁边几个同僚侧目看他,以为他要发一番慷慨陈词。
方希直也朝这边瞥了一眼,并未在意,以为不过是又多了个卖力气的。
郑士利接着说了下去:“锦衣卫堂上官为吴王朱橚,锦衣卫所行之事,皆出吴王之令。臣等弹劾锦衣卫,却不敢提吴王半个字,岂非舍本逐末?”
方希直的目光终于凝了过来。
何子清也转过了头。
午门前的嘈杂声正在迅速变小,越来越多的人停下了交谈,朝郑士利的方向看去。
郑士利咬了咬后槽牙,把心中最后那点犹豫咽了下去,扬声道:“臣鸿胪寺少卿郑士利,请陛下赐死吴王朱橚,以安天下人心!”
午门前彻底安静了。
两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方希直嘴里正要说的话卡在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