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凉的井水扑在脸上爽冽沁人,药齿膏的辛涩于唇齿间萦回漫溢,须臾间便把积郁了月余的昏沉,尽数涤荡殆尽。
收拾齐整了,朱橚才重新回到院子。
庭中的石桌石凳被日头晒得温温热热的,他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两条胳膊撑在桌面上,仰着脸把自己摊在秋天的太阳底下。
暖意从头顶一路渗到骨头缝里,舒服得他差点又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脚步声从院子的外头传过来。
太子妃常穆英拎着食盒从院门拐了进来,低着头走着,嘴里还在小声盘算着什么,大约是惦记着午食的份量够不够,要不要再让膳房添一碗汤。
她走了两步,抬头看见了庭院里的那个人。
食盒从她手里滑了下来。
木盒子磕在砖面上弹了一下,盖子飞开了,里面的碗碟叮叮当当地响成了一片。
常穆英愣在了原地。
“五弟。”
朱橚皱了下眉头,然后朝她咧了咧嘴:“大嫂,您这食盒里装的什么好东西?摔了怪可惜的。”
常穆英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快走了几步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像是要把他身上每一处都确认一遍。
然后她抬起手,在朱橚的胳膊上捶了一下。
“你这孩子,你知不知道你昏了多久,你知不知道这些天宫里的人都快急疯了,你知不知道妙云都担心成什么样了,你还有心思跟我贫嘴。”
一连三个“你知不知道”,说到最后眼眶已经红透了。
“大嫂,我这不是醒了嘛。”朱橚被她捶得龇了龇牙,“您轻点,我这身板子还没养回来呢,禁不住您打。”
常穆英破涕为笑,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你这张嘴,昏了一个多月都没闲着是吧,不过这样才对,你要是醒过来变得正经了,我反倒要以为你被人换了魂了。”
朱橚正要接话,肚子先替他开了口。
咕噜噜一串响动,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他的脸微微一热,干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
常穆英被他这副死要面子的模样逗得笑了出来,拿袖口擦了擦眼角残余的湿意,连忙对候在旁边的团香吩咐道:“团香,去把妙云给殿下备着的那些东西端出来。”
团香红着眼圈点了点头,踮着脚尖进了偏殿,不多时便端着一只托盘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