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里,连他自己都从一个九岁的孩子变成了十五岁的少年,何况是那些人手里的火器。
可他没有想到,能变成这样。
“那个火器车营的主将,”买的里八剌斟酌了一下用词,“可是……可是大明的吴王?”
王保保没有正面回答。
他将目光从谷地收回,落在买的里八剌脸上,神色淡淡。
“太子殿下,你可知道吴王朱橚是个怎样的人?”
买的里八剌微微一愣。
王保保看着这个年少的大元皇太子,等着他的回答。
他了解徐达。
那个人的用兵路数他摸了近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猜出来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可徐达身边这个年轻的吴王,他不了解。
当初大明那一连串搅乱大元后方的手笔,干净利落,刀刀见血,像是早就把他所有的退路都算计到了骨头里。
他便一直隐隐觉得,那套计策背后藏着一条毒蛇。
你看不见它,却能感觉到那冰凉的信子,已经舔过了你的脚踝。
而今天,这座车阵,这套火器战法,这个把蒙古骑兵当成猎物层层剥皮的毒蛇,可能就盘匿在车阵中。
他需要知道自己的新对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
买的里八剌沉默了许久。
夜风从谷地里灌上来,吹得他身上那件松垮的皮甲轻轻晃动。
朱橚。
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有一个很奇怪的位置。
不是朋友,可也不全是敌人。
大本堂的几十个学生里,大多数人对他的态度可以用一个词概括——透明。
他们不欺负他,也不搭理他。
他坐在学堂的角落里,像是一件被遗忘在墙角的摆设,存在感极低。
不是被打、被骂、被关在牢房里的那种直白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