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人都在为李阳加油。老张把修鞋的工具搬到了画坊门口,一边修鞋一边帮李阳数花瓣;王婶的桂花包越做越大,还在里面加了蜜枣,说“甜的东西能让花开得更旺”;幼儿园的孩子们画了张巨大的海报,贴在画坊的墙上,上面画着37瓣花,每瓣花里都写着“加油”。
李阳把海报小心翼翼地贴在木板旁边,与他刻的共生根相映成趣。他的刻刀越来越快,木板上的图案也越来越清晰:共生根的顶端,两个牵手的人影渐渐成形,男孩穿着李阳常穿的蓝色衬衫,女孩扎着安瑜标志性的马尾辫,两人的脚下,红绳与根须缠成了个紧紧的结。
第30瓣花瓣绽开那天,冰棱草种子发芽了。
小小的绿芽顶着层薄土,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叶片的形状与桂棱阿暖的锯齿纹一模一样。李阳发现它时,激动得差点摔碎手里的水壶。他赶紧叫来星芽和卡佳,三个人围着那株小芽看了很久,像在看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安瑜看到了吗?”李阳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它长出来了,真的长出来了!”
卡佳在记录册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冰棱草,发芽第1天,叶片1对,与桂棱阿暖锯齿纹吻合度90%。”
星芽拍了张照片发给安德烈,很快收到了回复。安德烈说,安瑜木屋旁的冰棱草突然长得很快,根须顺着红绳的方向延伸了很远,像是在寻找什么。他还说,混合林遗址的树桩上,新的年轮开始生长,里面嵌着的“阳”字,越来越清晰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桂棱阿暖的花瓣越来越多,冰棱草的幼苗也越长越高,它们的根须在地下悄悄缠绕,地上的枝叶也渐渐靠近,像是在互相打招呼。李阳的木板雕刻也接近尾声,最后一刀落下时,他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没有动——木板上的女孩,眼睛里仿佛有光,正对着男孩笑,像安瑜每次看他时的样子。
第36瓣花瓣绽开的前一天,安德烈发来段视频。
视频里,贝加尔湖的冰原正在融化,蓝色的冰层下,无数冰棱草的根须缠绕在一起,顺着红绳的方向,朝着远方延伸。安瑜的木屋前,安德烈种的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绳头上系着的桂花结,在阳光下闪着光。
“李阳,”安德烈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带着点激动,“昨天夜里,安瑜的画册突然掉在了地上,翻开的那页,正好是你刻的共生根。我想,她可能已经知道了。”
李阳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他走到桂棱阿暖旁边,轻轻抚摸着即将绽开的第36瓣花苞,又看了看玻璃罐里已经长得很高的冰棱草,突然明白了什么。
等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以为自己在单方面地等待花开,等待重逢,却不知道在遥远的冰原上,有株冰棱草也在顺着思念生长;他以为自己刻的是回忆,却没想到那木板上的人影,早已被另一个人看在眼里;他数着花瓣盼着37,却不知有人在数着根须的长度,算着归来的日子。
第37瓣花瓣绽开的那天清晨,李阳是被一阵清香唤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桂棱阿暖的顶端,最后一瓣花正在缓缓舒展,银线像条闪亮的丝带,缠绕着红绳,与冰棱草的枝叶紧紧缠在了一起。而画坊的木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女孩站在门口,扎着马尾辫,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包上的桂花结晃来晃去,像在向他打招呼。
“李阳,”女孩笑着说,眼睛里的光比花瓣上的银线还要亮,“我回来了。”
李阳手里的刻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女孩,又看了看桂棱阿暖上绽开的第37瓣花,突然想起安瑜画册里的最后一句话:
“等花开满37瓣,风会带着根须的方向,把我送回你身边。”
阳光洒满画坊的天井,桂棱阿暖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晃动,冰棱草的叶片上沾着晨露,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李阳慢慢走过去,像怕惊扰了这场等待了太久的重逢。
女孩张开双臂,笑着说:“你刻的共生根,比我画的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