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没说话,只是蘸了点清水抹在木板上,然后握紧刻刀,小心翼翼地凿了下去。晨光透过画坊的天井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桂棱阿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像幅沉默的画。
星芽看了半晌才明白,他在刻安瑜画册里的那棵“共生根”。木板上,半冰半桂的植物正沿着交错的根须向上生长,根须的末端缠着条小小的围巾,围巾的流苏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等你”。
“安瑜说过,共生根的根须会跟着思念生长,”李阳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刻刀在木板上滑动的声音格外清晰,“我把它刻下来,说不定它能长得更快些。”
卡佳抱着生长记录册走过来,指着最新一页说:“第20瓣刚绽开,银线比昨天长了三毫米。”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安德烈发消息说,贝加尔湖的冰棱草开始抽新芽了,他给每株都系了红绳,说这样就能顺着根须找到方向。”
李阳的刻刀顿了一下,木屑簌簌落下。他想起安瑜临走前,也是这样给他系了根红绳在手腕上,说“红绳会记得路”。后来红绳磨断了,他就把绳结拆下来,嵌在了木梳吊坠里。
“帮我谢谢安德烈。”李阳低头继续雕刻,眼眶却红了,“告诉她,我也给桂棱阿暖系了红绳,就在最粗的那根枝桠上。”
星芽这才注意到,桂棱阿暖的主干上果然系着根红绳,绳结打得很特别,是安瑜家传的“同心结”——当年安瑜教他打了整整一个下午,他总也学不会,最后还是安瑜替他系在手腕上的。
接下来的日子,李阳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雕刻,刻刀在槐木板上游走,把思念一点点凿进木头里。桂棱阿暖的花瓣也在悄悄生长,每天清晨都会准时绽开新的一瓣,银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在回应着什么。
画坊里渐渐热闹起来。巷口包子铺的王婶每天都会多蒸两个桂花包送来,说“给等花开的小伙子补补”;修鞋铺的老张带来块磨好的羊皮,垫在李阳的石凳上,怕他久坐着凉;连隔壁幼儿园的孩子们都知道,画坊里有个在等花开的叔叔,每天放学路过,都会趴在木栏上数花瓣:“一、二、三……还差17瓣!”
这天傍晚,李阳正在给木板上的围巾刻流苏,突然听到巷口传来熟悉的铃铛声——是邮差的自行车。他心里一动,放下刻刀就往巷口跑,差点撞到提着菜篮的王婶。
“慢点跑,当心摔着!”王婶笑着喊他。
邮差果然递给他一个包裹,上面印着贝加尔湖的邮戳。李阳的手一抖,包裹差点掉在地上。他拆包裹的动作很慢,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里面装着整个世界。
包裹里没有信,只有个小小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些湿润的泥土,土面上铺着层细密的冰棱草种子,种子旁边放着张字条,是安德烈的字迹:“安瑜的木屋旁长出了新的冰棱草,根须缠着她的画板在长,我挖了些带土的种子给你。她说过,冰棱草的种子会跟着风找方向,说不定能顺着桂棱阿暖的根须,长到你身边。”
李阳把玻璃罐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往画坊跑。他要把这些种子种在桂棱阿暖的旁边,让它们的根须缠在一起,像安德烈说的那样,顺着思念生长。
星芽和卡佳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土里,又浇上从老巷井里打来的水,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梦。卡佳突然指着桂棱阿暖说:“第25瓣要开了!”
李阳抬头望去,只见最顶端的花苞正在缓缓舒展,银线像有生命般向上延伸,与他系在枝桠上的红绳轻轻缠绕在一起。他突然想起安瑜说过的话:“当共生根的根须缠上红绳,就是思念找到方向的时候。”
“星芽,帮我个忙。”李阳转身拿起刻了一半的木板,“把它挂在桂棱阿暖旁边,我想让安瑜看得更清楚些。”
星芽找了根结实的麻绳,把木板吊在了天井的横梁上。夕阳透过木窗照进来,木板上的共生根与现实中的桂棱阿暖重叠在一起,根须交错,仿佛真的长在了一起。
夜幕降临时,李阳坐在石凳上,看着玻璃罐里的冰棱草种子,突然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收音机,调到安瑜最喜欢的频道——里面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听的那首。
“安瑜,”他对着桂棱阿暖轻声说,“种子种下了,红绳也缠上了,你那边的冰棱草,是不是也在往这边长?”
桂棱阿暖的叶片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他。第25瓣花瓣完全绽开了,银线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与收音机里的歌声交织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日子,李阳除了雕刻,又多了项工作——给冰棱草种子浇水。他每天都会蹲在花盆前,看很久很久,仿佛能透过湿润的泥土,看到种子在地下悄悄发芽。卡佳的生长记录册上,除了花瓣的数量,又多了一行:“冰棱草种子,入土第3天,未发芽,土壤湿度6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