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条低洼坡道早已被炸得面目全非，大大小小的弹坑密密麻麻挨在一起，三辆运钞车烧成了三堆焦黑扭曲的废铁架子，假钞的灰烬混着血肉碎末散得遍地都是。
张啸天倒在血泊里早没了声息，下半身被炸得血肉模糊；川木船东的残肢散落在荒草丛中，那把指挥刀插在泥土里，刀身沾满血污，早就没了主人。
一百多号护送的日伪军非死即伤，侥幸捡回半条命的也都抱着头缩在弹坑里，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差不多了。”林川淡淡开口，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停止射击。”
汤振龙正举着望远镜往下看，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亢奋与潮红，听见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望远镜，咧嘴笑得合不拢嘴，糙汉的大嗓门震得坡顶都发颤：“队长，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的痛快！我打了十几年仗，从东北到淞沪，从来没这么过瘾过！一百多号鬼子汉奸，连咱们的面都没见着，就被炸得全军覆没，三亿假钞全成飞灰了，连带头的两个头子都给炸死了，这战绩报上去，非得惊掉上级一地下巴不可！”
旁边几个炮兵老兵也纷纷凑过来附和，一个个脸上沾着黑灰，头发上沾着草屑，却掩不住眼底的喜色：
“可不是嘛！以前咱们打炮，得躲着鬼子的飞机、防着鬼子的反击，打两发就得赶紧拆炮转移，哪像今天，架在坡上稳稳当当往死里轰！”
“还是队长选的位置绝了！居高临下，藏得又严实，鬼子到死都不知道炮弹是从哪打过来的，只能闭着眼挨炸！”
林川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转头看向汤振龙，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带着军令的利落与笃定：“汤振龙。”
“到！”汤振龙立刻收了笑，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浑身的散漫瞬间褪去，只剩军人的干练。
“你立刻带着所有人，赶往东南方向的2号炮点，和李鹰汇合。”林川抬手指向贺家村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贺家村这边一炸，上海城里的鬼子总部用不了多久就会收到消息，增援部队说不定很快就会沿着官道赶过来。你们过去之后，立刻协助李鹰布防，盯着通往贺家村的几条主干道，尤其是北边的官道。
一旦发现鬼子增援车队，不用请示，直接开炮拦击，绝不能让他们靠近贺家村半步，明白吗？”
汤振龙先是一怔，随即重重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应完，低头看了看身边四门还带着余温的野战炮，又瞥了眼旁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半箱高爆榴弹，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与不舍，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可是队长……那这四门炮怎么办？还有剩下的这么多炮弹？咱们就这么扔在这儿？要是被鬼子的巡逻队摸过来，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们？这么金贵的家伙，就算要拆了运走，也得咱们弟兄们动手啊……”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老兵也都纷纷点头，脸上满是舍不得。
这可是四门正经的75毫米野战炮啊，在根据地都是压箱底的宝贝疙瘩，打完仗就扔在这荒坡上，也太可惜了。
更何况这玩意儿一门就上千斤，拆成零件也得几十号人忙活大半天，就他们七个人，根本搬不走多少。
林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笃定：“这些你不用管，我自有安排，后面会有人过来处理。你们只管带人火速赶往2号炮点，增援防务、拦住鬼子增援是头等大事，别耽误了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