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弹一枚接一枚地射出去，山坳里炮声连绵不绝，震得脚下的土层都在微微发颤，山风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可没人有半分退缩。
所有人都红着眼，像上足了发条的机械，重复着退壳、装填、击发的动作，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黑灰在脸上划出一道道印子，也顾不上擦一把。
李鹰站在指挥位置，手里的望远镜就没放下来过。他一边观察着弹着点，一边高声指挥着炮群逐步延伸火力：“左移两度！打兵营西侧的集合场！没猜错的话，鬼子正往那儿躲！”
“三号炮、四号炮，对准村中心的印刷车间！给我往死里砸！把那些印假钞的机器全炸成废铁！”
“五号炮、六号炮，盯着村口的路！别让里面的鬼子跑出来报信！”
命令清晰利落，一道道传下去，六门火炮随之调整方位，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追着鬼子的藏身点炸。
他能清楚地看见，贺家村的火光越来越盛，浓黑的烟柱滚滚直冲天际，最开始还零星有几声还击的枪响，到后来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惨叫、哀嚎和房屋倒塌的轰隆声。
李鹰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十几轮炮弹砸下去，村里三百多号日伪军不死也得残大半，围墙、岗楼、工事这些防御体系早就崩得稀碎。
等炮火一停，突击队冲进去清场，根本费不了多大劲，伤亡能降到最低。
“队长，高爆榴弹已经打了快一半了！”负责清点弹药的老兵抹了把脸上的灰，扯着嗓子大声汇报。
李鹰目光一凝，果断下令：“剩下的炮弹，集中砸印刷车间和鬼子的核心兵营！彻底毁了他们的老窝！再打三轮就停火，留着一半炮弹防备上海方向的鬼子增援部队！”
“明白！”
炮声再次轰鸣，六门火炮齐齐抬高炮口，瞄准了村中心那片占地面积最大的建筑群。
下一秒，炮弹带着尖利的啸声砸落，正好整整齐齐覆盖了整座印刷车间。巨大的爆炸接连响起，车间的青砖墙体轰然坍塌，木梁屋顶被气浪掀飞十几米高，里面的印刷机、油墨桶、成沓的假钞原料，连同躲在里面负隅顽抗的伪军技术员，全都被重重埋在了瓦砾废墟之下，连点动静都发不出来了。
………………
而在几里外的1号炮点，炮声早已停歇了许久。
坡顶弥漫着浓重的硝烟与焦糊气息，顺着山风飘出去很远。四门野战炮的黝黑炮身还带着滚烫的余温，炮口袅袅冒着淡淡的白烟，周围齐腰深的茅草早就被炮口气浪掀得精光，露出底下被压实的黄土，地面上散落着十几枚发烫的黄铜弹壳，在夜色里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林川站在坡边最靠前的位置，身形挺拔如松，目光看似落在下方的缓坡上，实则正通过机械鸟传回的视野，将整个战场的情况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