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做事从来不积极的人，今天居然会来参与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工作。
他穿着白色衬衫，蹲在一个纸箱旁边，面前还摊着一摞材料，看上去不像是在整理资料，反而是在翻看资料。
陈青犹豫了一下，站在会议室门口，开口给姜磊打招呼，“姜主任，忙呢？”
姜磊转过身：“小陈？还好，有什么事吗？”
边说他边向陈青走了过来。
陈青面带微笑，下巴微微扬了扬：“这位爷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顺着陈青眼睛的方向，姜磊看到了钟博远：“我这整理清平煤矿的资料，需要人手，他是主动要来的。”
“还真是转了性子了。”
“是啊！我也奇怪，一大早听说了就主动找上我。”姜磊低声说道：“正好缺人，只要不添乱，总是会做点事的。”
陈青没有多说什么。
按照他以前的习惯，看到钟博远出现在清平煤矿的材料整理现场，会第一时间警觉——会担心他在材料上动手脚或藏匿关键证据。
但今天，他没有这种担忧。
郝仁已经提供了十五人的完整名单和时间记录，那些是刻在他脑子里的东西，不是在纸箱里能找到、能销毁的。
他还真希望钟博远真的做点什么，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他。
“行，你们忙。”陈青对姜磊说，“我就是顺道过来看看，没什么事。”
和姜磊告辞，陈青收回目光，再次沿着楼梯向上到了七楼。
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径直敲开了田羽容办公室的门。
“回来了？郝仁那边的情况详细说说。”田羽容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陈青。
“田书记，刚回来我就过来了。”陈青走到办公桌前，打开公文包，把随身带的笔记本拿出来翻开，放在她面前。上面工工整整地列着郝仁交代的十五个人的名字、事故时间、矿上处理的方式。
田羽容一行一行地看完，才抬起头：“确定这十五个人都是清平煤矿瞒报的？”
“郝仁亲口说的。他是工会干事，这些事都经他手处理过，不会有错。”陈青说，“而且他说的十五个人里，有郝国富和郝琦——应该是他的父亲和兄长。”
田羽容点点头，“纪委查了他的家庭和社会关系，确实直系亲属一个都没有了。”
话音落下，她马上就追问道：“他煽动矿上工人和村民聚集，就是因为这个？”
“是。按他的说法是‘水库的事上面总要查吧’——他是想用群体事件引起注意，让上面来查矿上的事。”
田羽容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名单上：“这十五个人，每一笔都是用命换来的账。”
陈青没有接话，但他明白田羽容的意思。
田羽容合上笔记本，说一会儿整理出来交给她。
陈青接过笔记本，正准备说话，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裴清越。
他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田羽容。
田羽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手：“接吧。”
陈青按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裴清越的声音，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陈青！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
“你慢慢说。”
“鼎丰集团两年前申报米云水库扩建的全部审批手续，我拿到了一份复印件。”
裴清越语速非常快，“清平县的签批人是钟国梁，市里的签批人是市委副书记陈旭，省里是自然资源厅开发处的处长万肖克。审批手续……看上去是完备的，但时间线有异常——县级签批和市级签批之间只有三天。”
“三天？”
“对。正常流程，县里签完之后报到市里，市里需要组织论证、走完内部程序，最快也要一个月。但米云水库的项目，县里签完三天之后市里就签了。”
陈青握着手机，看向田羽容。
田羽容正看着他，目光平静。
“还有别的吗？”陈青问。
“有。”裴清越的声音开始压低了下来。
“我查到鼎丰集团近期申请了一个新项目——工业原料水提纯。但从鼎丰目前的产业链来看，这个提纯项目和他们之前所有业务都没有关联。他们是做地产、建筑和矿产的，从来没有涉足过化工和水处理领域。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突然申请提纯项目，必然有问题。”
陈青的脑海里飞速运转。
工业原料水提纯，这确实是个比较冷门的行业。
他们怎么会忽然想起转产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新项目和米云水库、清平煤矿那个坍塌的废弃矿洞有关。
看着眼前的田羽容，他的心动了一下。
昨晚知道了田羽容阻止他查的真正原因之后，他对田羽容的信任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你等一下。”陈青阻止了裴清越继续解说她的“功劳”，“我现在就在田书记的对面。”
电话那头，裴清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没事。你告诉田书记，我会继续跟踪这个新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