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郝仁说,“地质检测发现那条矿洞向下延伸的路线,正好和一条地下暗河相交。继续挖的话,地下水会倒灌进来,整个矿都有可能被淹。所以矿上决定废弃这条矿洞,对外说的是‘地质结构不稳定,暂停开采’。”
“当时这个决定是谁做的?”
“安启签字同意废弃的。”郝仁说,“说是等以后有条件处理了再来开采。所以,这个废弃矿洞一直都没有封填。”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陈青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米云水库的水位上涨。
这个没有封填的矿洞是不是就是“罪魁祸首”?
在米云水库水位上涨之后就“突然坍塌”,这不是意外,是人为。
“你知道在矿上废弃之后,还有没有进行施工?”
郝仁眼里的笑又出现了,似乎对于陈青的反应很满意。
这次他没有直接回应,不答反问,“你说呢?”
王春强到这个时候才有那么一点醒悟过来,抬眼看着陈青,“陈秘,你是怀疑。”
“不用怀疑!”陈青看都没看,直接就给了答案。
但此刻他没心情去和王春强探讨,继续追问道:“所以,你才利用你工会干事的身份煽动大家聚集闹事?”
郝仁点了点头,“水库的事上面总要查吧!”
“查。肯定要查!”陈青用力地点点头。
郝仁闭上了眼睛,这次没有再睁开,这无声的表示已经说明了他想要说的已经说了。
剩下的就是要看县里什么态度了。
陈青给王春强示意了一下自己出去打个电话,王春强点点头。
陈青收好录音笔和笔记本,轻轻在郝仁的肩头拍了拍,起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左右看了看,走向一个角落,他掏出手机,拨通了田羽容的电话。
“田书记,郝仁说了。清平煤矿隐瞒了矿难十五人,名单已经拿到了。对应的时间还有矿上处理的方式,全都有了。”
“还有别的吗?”
“有。”陈青停顿了一下,“坍塌的废弃矿洞,郝仁说了一个真实的原因,是因为当年挖到了地下暗河。因为暂时没办法处理而暂时搁置,并非因为没有煤矿,所以没有采取封填处理。”
“而且,在矿上决定废弃之后,还有人进矿洞里去施工。”
“时间呢?”
“两年前。也就是米云水库建设的时候。”
电话那头,田羽容沉默了几秒。
“你的意思是,米云水库的水位上涨和这个废弃矿洞有关联?”
“是和那条地下暗河有关。清平煤矿和米云水库相隔不远,米云水库的建设本就存疑,如果那条暗河中有什么特殊存在,这就说得过去了。”
田羽容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过了好久才说道:“告诉王春强,郝仁的安全关系到他头上这顶乌纱帽能不能戴稳。”
“好的,田书记。”陈青应下了之后,说道:“我有个想法。”
“你不用想,什么也不要做。”田羽容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我答应了苏婉宁要让你好好活着。”
这一句话说出口,陈青心里一直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
是苏婉宁不想他步上韩振邦的后路,所以,田羽容才一再的阻止他以个人的身份去查。
“我明白了。”陈青的语气充满了感激,“田书记,我其实很想问郝仁一个问题。但看他的状况,应该不会说。”
“什么问题?”
“清平煤矿隐瞒矿难——是不是秦季授意的?”
“不用了。这个已经不重要了。”田羽容给了陈青一个很准确的答案,“要收网了,这个时候你更要注意安全。回来吧,正常上班。把名单和时间整理出来交给我。”
陈青已经知道了田羽容阻止他查的原因,也就没有再觉得她的阻拦有什么不对了。
“好的,我下楼吃个早饭就回来。”
电话挂断,陈青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陈青回到清平县的时候,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
走进行政中心大门的时候,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看到他进来打了招呼,有人低头快步走过,一切和往常没有区别。
没有人问他为什么迟到了。
作为县委书记的秘书,只要田书记没找他,他在哪儿都没人过问。
陈青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地向上。
走到三楼,探头看见小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姜磊的声音。
停下脚步,转了个弯走过去。
会议室的桌面上堆着几个大纸箱,是昨天清平煤矿送来的那批资料。
姜磊站在会议桌旁边,正在指挥几个人分门别类地整理材料。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不时翻两页,又递回去让人重新归类。
陈青的目光扫过会议室,落在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身上——钟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