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的嘴唇动了动,“想知道什么?”
陈青在病床另一侧坐下:“郝仁同志,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
郝仁微微点了点头,还不算费力。
“为什么大半夜把你从县医院转到这里来吗?”
“知道。”郝仁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有人想让我死。”
“所以你应该清楚,你现在唯一能保住自己和自己家人的方式,就是把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郝仁沉沉的目光看向天花板:“我没有家人,需要谁保护?”
陈青瞳孔微缩看向王春强。
王春强闭眼,点了点头。
陈青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转回视线看向郝仁。
“你煽动聚集的目的是什么呢?仅仅是看不惯?”
郝仁闭侧头看向陈青,尽管脸上缠着纱布,但陈青感觉到他的眼里竟然有一丝微笑:“清平煤矿……隐瞒矿难人数,一共十五人。”
陈青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的?”
“十五人?”王春强原本在旁听的,也插嘴询问,“具体时间、姓名都有吗?”
“有。”郝仁抬起一只还能动的手臂,指着自己的头部,“忘不掉的,都在我脑子里,会记一辈子。”
这个动作和语气,陈青隐隐感觉这十五人当中就有他的家人。
没有任何信息,但他就是能感觉得到。
“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清平煤矿向县里递交了这些资料,我还没来得及细看。但不管有没有隐瞒,田书记一定会查到底的。”
郝仁转头看向陈青,“你以前是韩振邦的秘书,对吧?”
陈青点点头。
“结果呢?”郝仁的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插进了陈青的心脏。
“韩书记没完成的事,田书记会完成,你相信我!”
郝仁的目光看着陈青的眼睛,陈青没有回避,就这么与他对视。
他相信他眼里的真诚能让郝仁感觉得到。
好一会儿,郝仁才开口,“如果你们能把矿难的事查清,给逝者一个交代,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好!”陈青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你记吧!”
陈青赶紧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做会议纪要的录音笔和笔记本、笔,把录音笔放在了郝仁的肩膀旁边,摊开笔记本,“你说,我听着。”
“三年前7.18郝国富、郝琦……”
郝仁说话的速度很慢,但从第一个名字爆出来的时候,陈青就知道为什么郝仁说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死去的应该是他的父兄,而为什么家里的女人也没在了,他实在是不敢在这个时候追问。
郝仁每说完一个,他都要停顿,陈青相信不是他记不得,而是在短暂地回忆这个人。
他的眼里没有泪,应该是早就流干了。
等郝仁把十五个人分别对应的时间以及清平煤矿用钱和工作换取家属保密的方式说完之后,他看向陈青,“我再告诉你一个更大的秘密。”
他似乎是把这个秘密当成了对这十五个逝者交代的诚意。
面对这个坚强的汉子,陈青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你说。”
“这次塌的那个废弃矿洞,当年废弃的原因,不是因为储量耗尽,也不是因为安全整改不过关。”
郝仁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是因为挖到地下水位了。”
陈青的身体微微前倾:“挖到地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