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她隔三差五就要问一回,比上班点名还准时。自从上回秦淮茹跟一大爷闹了别扭,贾张氏就一直惦记着这个事,一大爷可是院里最有本事的工人,关系不能断。
秦淮茹点了点头,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好了一些。妈,咱们车间主任王师傅调走了,就是那个八级工王德厚。”
贾张氏点头,她对厂里的事不太懂,但她知道“调走了”是什么意思,那个老是压着一大爷的人,终于走了。
“现在一大爷就是咱们车间本事最高的人了。”
秦淮茹接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有可能会是下一任车间主任。而且一大爷说,他有把握考上八级工,就等厂里再来一次考工定级了。”
贾张氏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双手在膝盖上一拍,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我就说嘛!我早就听你说,那个王德厚不是个东西,老是压着一大爷。现在他走了就好了!一大爷心情好了,也不会为难你了。”
秦淮茹点点头,也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又说:“现在外出的学习任务,也是一大爷去了。原本是王师傅带着张师傅去的,结果王师傅一走,张师傅水平不行的事就被发现了。现在厂里的事全是一大爷在接手,张师傅被摆到一边去了。”
贾张氏越听越高兴,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最后双手合十,对着空中就念叨起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老天要保佑咱们贾家了呀!”
她念叨完,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眼睛发亮地看着秦淮茹:“一大爷要是当上车间主任,考上八级工,那可又是个当官的,还是头一个上八级工的!以后在院里能不威风?”
她说得激动,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算起来:“加上他还是一大爷,管着院里的事。二大爷算个啥呀?就刘海中那个德行,当个六级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一大爷可是八级!三大爷算个啥呀?阎埠贵那个小学教员,见天抠抠搜搜的,连张草纸都要算计。”
她越说越来劲,忽然话锋一转,提到了何雨柱:“就傻柱最近耍些气势,不就是抓了几个特务吗?瞧给他得意的,当了食堂主任就抖起来了。他是食堂主任,咱们家淮茹将来也有车间主任撑腰!车间比食堂还大一级呢,以后看傻柱还怎么嚣张!”
秦淮茹听她提到何雨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低下头喝水,没接话。
贾张氏没注意到儿媳的表情变化,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描绘的美妙前景里了。她越想越高兴,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出岔子,忽然转身就往里屋走。
秦淮茹一愣:“妈,你干嘛去?”
贾张氏没回答,进了里屋,翻箱倒柜地找了一阵,捧出一个木头的牌位来。那牌位有些年头了,木头上的漆已经斑驳,但擦拭得很干净,显然是被精心收藏着的。
老贾的牌位。
贾张氏把牌位小心翼翼地摆在桌上,又找了两个粗瓷小碟,一个捏了把棒子面擦里面,一个倒了点水,权当是供品。然后她退后两步,理了理衣襟,双手合十,弯下腰去,嘴里念念有词。
“老贾啊,你显显灵吧,保佑咱们孤儿寡母。”
她说着,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拜了三拜,接着说:“保佑淮茹往上学技术,考上二级,涨工资。保佑一大爷升车间主任,千万别出什么变故,平平安安地当上去。保佑东旭在地下过得好,保佑棒梗和小当有出息……”
她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念叨了一遍,念完了,又拜了三拜,才直起腰来,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神情,仿佛她说的话已经通过那个木头牌位传到了老贾耳朵里。
秦淮茹坐在旁边,看着婆婆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端起水碗,又喝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一瞬,下一刻,不知谁家的收音机里飘出幽幽的唱腔,模模糊糊的,好像是什么显灵了一般。
隔着几道墙,听不太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