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响起的时候，贾张氏正在念念有词。
“啊~”
苍老的声音，幽幽地，带着模糊感，传到这四合院里已经不大响了，可贾张氏还是一激灵，就有些手抖。
她吓得脸色微变，然而马上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淮茹！淮茹！”
她喊着，声音亢奋，“你听见没？这哪来的声音，老贾显灵了！东旭也显灵了！”
秦淮茹发现信了，正拿着看，闻言皱眉说：“妈，小点声，要是被人听到，该说咱们搞封建迷信了。”
贾张氏闻言，嘴巴一瘪，下意识往外头扫了一眼。院子里倒是没人，三大妈在自家门口晾衣裳，隔得老远。她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嘟囔：“我晓得，我晓得……”
可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是压不住，她又转过身，对着老贾的牌位双手合十，弯着腰又拜了好几拜，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秦淮茹没再管她，转身回到桌边，重新拿起了那封信。
字是大保叔写的，熟悉的字迹，秦淮茹开始看得漫不经心，可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就一点一点地皱了起来。
信开头倒还客气，问了她身体好不好，工作顺不顺，棒梗和小当听话不听话。可再往下看，语气就变了。
“……秦老三的女婿发达了，对他好得很。送了四十尺布，让他做了全身的新衣裳，还有新鞋。连他媳妇也做了全身的新衣裳和新鞋，从上到下一崭新，走在村里人人羡慕。闺女，你在城里上班，也是有本事的人，能不能也给爹寄点布来？爹也想穿新衣裳，不用四十尺，二十尺也成，你爹我不要多，也做一身就中……”
秦淮茹的嘴角抽了一下。她翻过一页，后面的字更密了。
“……秦老三的女婿不知怎么的勾搭上了老支书，把老支书家攒了好些年的木料全拖来了，要给秦老三家修房子！闺女啊，咱家的房子也旧了，你是知道的，西边那面墙裂了好大一道缝，刮风漏雨，住着实在不像个样子。你在城里有大出息没有？爹也想修房子，哪怕不修整座，先把那面墙补一补也好……”
还没完，翻一页，后面还有。
“……闺女，爹一直说你是咱们老秦家最有出息的孩子。先是嫁到城里，如今又在城里真正扎下根，找到了正式工作。我一直跟村里人说，秦老三家的女儿比不上你，村里那些小子们也比不上你，全村都知道你的本事。可现在秦老三家才嫁女儿多久啊？半年都不到！眼看着人家换新衣、换新房了，你让你爹这张老脸往哪搁？”
“……闺女，秦老三的女婿可以，爹相信你也可以。他不就是个厨子吗？你还是工人老大哥呢！工人阶级比厨子光荣多了！闺女，给爹弄一批布料来，再寄一笔钱回来，我去寻些木料，也把咱家房子翻一翻新。不用比他家好，能跟他家差不多就成，让爹在村里也能把腰杆挺起来……”
信很长，洋洋洒洒好几页，通篇翻来覆去地讲着秦老三家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新衣裳、新鞋、木料、修房子——然后就是一条接一条的要求。要布，要钱，要修房子，要争口气。
秦淮茹看完了信，把信纸搁在桌上，手指压在信纸上，指尖微微发白。
她平时是个无比沉稳的人，在车间里被师傅骂了不吭声，在院里发生了什么也不变脸色，可这会儿，她的嘴角却在不由自主地抽动。
这叫什么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发起呆来。